清末國家建設麵對最大的問題,是國家麵臨外來危機而依然衰弱。對此,當地精英以鄉土秩序為媒介,以確立整體性秩序為現實手段,並且通過學校教育、地域社會的實踐來進行試驗。本書關注的鄉土誌、鄉土曆史和地理等鄉土教育課本編纂雖多以縣為單位,但居住於市鎮的精英以鄉為單位來編纂鄉土誌,也反映了江南社會的特征。鄉土誌的編者多數也參與了鄉鎮誌、縣誌的修纂,在鄉土誌編纂的熱潮之下,可以說鄉鎮誌應當被看作鄉土教育的教材來。
清末民國時期的鄉鎮誌、鄉土誌,依照新的文明觀來敘述鄉土。這裏展示出來的世界觀,受到梁啟超影響,把文明視為社會進化論生存競爭的結果。例如《陳行鄉土誌》的作者把“人與人、家與家、國與國、種與種”——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等不同層麵上的優勝劣敗,視為20世紀世界的景況;在立足於儒學思想的同時,也接受通俗的社會進化論的混合文明觀。這樣的世界觀,懷著因“外力”而導致“內部落後”、秩序崩潰下的危機感,期望經由“改良”“合群”社會來克服問題,恢複秩序。對當時的知識分子而言,“合群”的實際辦法是結合各種中間團體;對《陳行鄉土誌》作者等市鎮精英而言,市鎮社會正是“合群”的起點。他們設想從鄉土開始,以同心圓的形式向縣、省、國逐步擴大,以恢複整體秩序。
回到本書主題—鄉土意識—看待上述秩序意識的話,可以發現怎樣的特征呢?誠如多數鄉土誌和鄉鎮誌異口同聲地主張那樣,通過涵養愛鄉心來發揚愛國心。也就是在民族危機之際,為了“民族”生存,個人必須對國家做出貢獻的觀點,愛鄉和愛國之間,是有連續性的前提,本質上毫無差別。這一主張的特征,與日本鄉土教育中所能看到的國家集權方向對比起來,就非常鮮明:中國鄉土誌編者幾乎沒有提到日本那樣的主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