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述而且作

最近越來越忙,幻想中的布衣的從容漸次亂了方寸,常讓人懷疑哪裏才可能是人生的樂地,也讓人懷疑當初義無反顧的選擇是否是此生最大的錯誤。

《論語》有一個《述而》篇,是因孔子的一句話而起的,即“信而好古,述而不作,竊比於我老彭”。

孔子很灑脫,所謂“述而不作”,無非是隻以語言傳授古已有之的真理,而並不願再以文字自創新局。他之所以不訴諸文字有兩個方麵的原因:一是那一時代,語言對知識的傳播效能,遠比文字要快捷;二是好像也證明他並不在意文字常常能帶給人的不朽及其他功利性。

是的,語言在孔子的時代,是受到人們更多肯定的,所謂“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之說,雖然將哲學的任務最終推給了那不可捉摸的“意”,並且認為唯有“象”才最靠近“意”,但“言”和“書(文字)”相比,畢竟在揭示那莫名其妙的“意”上更見優勢。與此一致,在《莊子·天運》中,莊子借老聃之口,認為“言”是“履”,而文字是“跡”,也是將語言的價值看得高於文字。

時代變了。自孔子之後,士人們都在為“立言”而奮鬥。這個“立言”的“立”很有意思。語言作為一種靠聲音傳達意義的媒介,它如風過耳,瞬間存在,又刹那了無蹤跡。這個東西靠自己是“立”不起來的。所以,所謂“立言”,無非就是靠文字形成對聲音的挽留,使其真正“立”起來。這能夠讓語言立起來的東西,顯然在那個時代隻有文字。

正是因此,先秦以降,士人不朽渴望的滿足,從來不借助聲音,而是借助文字。因為文字作為一種對象性的表意符號,它出離了人的身體。語言的傳達依靠聲音,聲音是瞬息來去的口中之物,身體的脆弱決定聲音、語言的傳達同樣脆弱。於是,文字似乎也就成了將人帶入不朽者之列的最佳替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