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西山紅葉

自然風景從來沒有先在的邊界,所有的界限都來自人的強製性規定。

比如現在是十月,到香山看紅葉成了北京旅遊的重要項目。但紅葉從來不會因為人們聚集到香山,就讓那裏的樹葉獨紅,而是按照氣候和山勢的蔓延,在北京周圍的一切山野彌漫。

這提示人們,來北京看紅葉,未必非要跑到人擠人的香山。近而言之,房前屋後,一種被稱作“爬牆虎”的藤本植物,經霜後也會變的豔紅。遠而言之,香山是西山的一部分,西山又是燕山山脈的一個片斷。燕山是太行山的餘脈。太行山向南接大別山,後向東延伸,直至廬山、黃山、九華山;向西連著華山、秦嶺山脈,一直通向祁連山、昆侖山、喜馬拉雅山……秋冬之際,天下的一切樹葉都會變紅,或者具有變紅的可能性。

就像一顆沙粒總是連著世界,一片樹葉總是通向天下所有的秋天。旅遊作為一種與自然交流的方式,從來不應有一個固定區域作為它的首選。就欣賞紅葉,倒不如找一個鄉間的無人小徑,對著一片微末而殘破的樹葉,靜靜地待上幾分鍾。

沒有圈起的圍牆和鐵絲網,所以這片紅葉是質樸的;沒有人售賣門票,所以這片紅葉沒有熏染商業的味道。

從古至今,一切自然風景似乎都需要由人命名,但被人命名的風景,也就失去了自然體驗的原初性。看那樣或肥或瘦的人們,一邊吟誦著陳毅的“西山紅葉好,霜重色愈濃”,一邊撅著屁股氣喘籲籲地攀登。他得到了什麽?除了複習前人重複了無數次的審美經驗。

更讓人難以容忍的是,自然風景一旦被人命名,它也就具有了價值。這種價值被商人發現,就必然在風景的周圍圈起圍欄。原本一體的自然世界就此被分割。圍欄內的風景被囚禁,又引來了自願鑽進這囚籠之內的人。他們甘願為此付費,並以重複前人遭遇無數遍的同一片風景為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