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舌苔記憶

我愛吃,所以胖。但胖並不是拒絕美食的理由。

節食靠理性,愛吃屬本能。理性如果和本能鬥爭,前者一般會失敗。就像佛教那麽偉大的宗教,和人的食欲鬥了幾千年,最後也隻打了個平手。所謂“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正是講雙方不再較勁,而是相安無事,不再找對方的麻煩。

昨晚和朋友閑聊。說著說著,突然話題轉到了童年時期嚐過的各種美食。一時間大家都很興奮。是啊,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吃上一頓好飯可能是最讓人刻骨銘心的記憶了。它會讓人舌根生津,泛出種種滋味在周身蔓延。

這種記憶的纏繞,常常會給人一種別樣的幸福感。午後時光,有時斜靠在椅背上閉眼想想,喉結就會不自覺地蠕動。很幸福,很美好,生理學家將這種記憶稱為舌苔的記憶。

有時總是想,年齡這麽大了,還沉迷於吃,真是格調不高,也沒出息。但我也始終相信,人本質上就是生物性的,這種本能的東西從來不應被蔑視。尊重生命,珍愛自身,就包括尊重和珍惜自己的生物本能。

時間過得很快,想想,來京城定居已經四年了,但對這座城市的一切仍然無法充分適應。尤其飲食,過去總在媒體上看到關於京城美食的介紹,並生出一種向往,但真正讓這些所謂的地方風味和舌頭過招的時候,就會感覺媒體的介紹太過誇張。我總有種近乎偏見的看法,這些所謂“老北京”炸醬麵、麻豆腐、爆肚之類的東西太粗糙。就像這座城市,雖然表麵看著很文明很現代,但在其深處卻藏著一些粗野的曆史沉積物。也就是說,爆肚、麻豆腐、炸醬麵之類屬於北京風味,但也正因此使北京飲食成為北方遊牧民族漢化過程中不倫不類的變種。

一般而言,歲月構築記憶,記憶鞏固人的飲食偏好。作為生於中原、長於麵食之鄉的人,這被舌尖不斷挑起的記憶往往是和麵食有關的。近年來,每次返歸家鄉的小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找個麵館大嚼一通。往往吃得舌根生香,通體滋潤,一團和氣也好像順著頭頂的毛發開始嫋嫋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