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的麻雀
住家東麵有一個菜市場,我把它稱為東市。
在這個關於“東市”的稱謂中,我們可以看到一種有趣的關於事物命名的方式,即:命名者總是以自我為中心形成對於周圍世界的經驗,然後再訴諸語言,給它一個看似固定的名稱。也就是說,這個菜市場在我家東麵,所以我把它稱為東市。
但是,這個命名根本就不可能固定。因為除了住在菜市場西麵的人,還有東麵的人、南麵的人以及北麵的人。據此,他們也可能稱這個市場西市、北市及南市。
這樣,同一個菜市場,也就有了各種不同的名。如果語言是用來交流,並通過交流建立相對統一的指認和共識,那麽,每個人基於個體經驗對同一對象的命名,必將因為經驗的差異而發生混亂。
所以,我更願意將這種基於個體經驗的命名,稱為私語或私名。雖然當事人明白它的所指,但並不能在人與人之間形成有效的溝通。
由此看來,語言功能的實現,在於它必須對一個相對龐大的群體具有公共性。而公共性的形成,必須是每個懷抱著個體經驗並形成私語的人,否定自己經驗和私語的正當性,並對一個更強大的語言主體表示服從。如此,語言也就成了一種權力的符碼。或者說,語言對權力具有天然的依附性,權力所是便是語言所是,發展到極端,便是秦朝宮廷裏的指鹿為馬。這個指鹿為馬,最生動地說明了語言如何在權力的操控下,徹底與公共經驗背反。
是這樣的。看看北京城裏一些帶有方位性質的地名就一目了然。比如,北京有一個地方叫東單,也有一個地方叫西單。周圍的環城路,則分為東三環、西三環、南三環、北三環,等等。這些東西南北的命名,無形中環繞著某個作為中心的東西展開。這個中心就是紫禁城、故宮或今天的天安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