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打嗝的阿裏斯托芬

在我接觸過的思想家文本中,除了莊子,沒有誰比柏拉圖更是一位語言大師。

他強烈反對修辭和詭辯,但在他那一時代,卻沒有誰比他更善於將修辭和詭辯服務於哲學;他對史詩和悲劇的抨擊極具說服力,但他對思想的表述卻無一不采取了戲劇的體例……

這是悖論,但悖論往往說明了一個簡單的道理,即:批評者最了解批評對象,這種了解使任何批評性話語,都隱含著批評對象的影像。於是,批評者與批評對象,看似對立,實則統一。

柏拉圖使哲學成為思想的戲劇,其代表性的情節見於《會飲篇》。《會飲篇》應寫於公元前387~前327年之間,這正是柏拉圖思想成熟而精力尚未衰退的年齡。這種年齡極易使人創造出代表性的作品。

《會飲篇》的“會飲”,顧名思義,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飲酒。但柏拉圖記載的這次聚會,卻沒有將飲酒當成主要的事。這是因為,參加宴會的幾個主要人物,如泡賽尼阿斯、阿裏斯托芬以及主人阿迦通,還沒有從上一次的豪飲中緩過神來。至於蘇格拉底,則是即不嗜酒又不拒酒或者喝亦可不喝亦可的一類人。

這裏值得注意的兩個細節是,古希臘人赴宴,沒有中國古人的煩瑣禮儀,所謂入席就是在那裏躺著或者半臥著,身體的舒適是唯一需要遵循的標準。同時,古希臘人將飲酒放在吃飯之後,這也與中國人首先“酒足”然後“飯飽”的程序截然相反。

另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是,古希臘的哲學是聊天聊出來的,而不是來自書齋的靜思和書寫。當然,聊天的內容之所以能成為後世廣為流傳的思想性文本,也不是偶然的。它主要靠參與者超凡的複述和背誦能力。當然,那一時代人記憶力之所以超凡,並沒有其他原因,主要是因了文字尚沒有被充分使用。後來,文字一旦普及,人也就懶於記憶。也就是說,人類記憶能力的退化,直接源於文字這一書寫工具的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