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與流年:一個人的美學史

一杯清茶

昨天,導師抵京,並來家裏小坐。先飲一杯咖啡,又飲一杯清茶。

座間談及諸多人和事。順者與不順者,達者與猶未達者,以及老病俱至者,堂下又添新丁者,等等。憂喜交並,悲慨雜陳。

說起工作抑或事業,吾師現身說法。言之所至,許多困惑迎刃而解。老師就是老師,似乎在任何時間都應有破解人生迷誤的知見或異能。

搞笑的是,晚上有學生打來電話,也說起關於人生、事業的種種疑惑與憂慮。現在則輪到我現身說法了。言語之間,心如泉湧,意如飄風,振振有詞,滔滔不絕。電話那頭學生則連連稱是,最後說:“終於弄明白了,謝謝老師!”

自己本來就困惑著,卻要扮演一個全能的智者為別人解困。這有點荒唐,但也正說明了所謂生之智慧的非完滿,也說明了解惑的任務雖然被法定派給了做老師的人,但並不說明老師就一定真理在握。

老師也是人。這是近幾年比較流行的行話。是人的老師也就必然同樣有做人的困惑,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延伸。進而言之,如果連被寄予充分希望的老師也是困惑的,那師生之間所謂的“解惑”工作,也至多不過是大惑遇到了小惑,小惑又遇到了更小的惑。於是周傑倫式的“惑——惑——惑——惑……”也就成了無可逃避的有趣的連綴。

過去讀《論語》,總感覺孔子是掌握了真理的。比如,他告訴子路說:“由,誨汝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矣。”言語之間透著一種真理在握的霸氣。後來漸漸明白,《論語》中的許多話,與其說是孔子在教育學生,毋寧說他是在說服自己。否則,他為什麽會在垂暮之年弄出一句讓人沮喪的“予欲無言”呢?

也許,許多“好為人師”的人,連自己都教育不了呢!生活中有許多貌似真理的語言,在言說者和傾聽者之間,可能真正實現的,隻不過是借這語言的柴薪燒起一堆火苗,讓大家可以圍坐在一起,相互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