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亂燉
周末,外地一個相好的同學來京。在京的同學自然要做東。冬天是北方吃火鍋的季節,於是便吃火鍋。
同學中,許多人都記得我們十多年前一起吃燉羊肉的情景。這是因為,我把當時羊肉在鍋裏“撲騰”的聲音寫進了一本書的前言裏。成為鉛字,也就有效保證了進入記憶。
年屆不惑,同學相聚依然是一副老不正經的“嘴臉”。這老不正經的諸多敘事,當然和同窗時代的青澀記憶密切相關。調笑中,許多隱秘的愛被揭穿,許多恩怨及幸福的碎片被不斷收攏,並逐漸湊成一幅幅相對完整的圖景。於是,過去諸多不知道、不明白、不可解的事,經過歲月的洗練,終於有機會恍然大悟了。
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當初曾經讓許多人欲死欲生的往事,為什麽今天說起來就那麽搞笑呢?是歲月磨損了記憶,還是日益加厚的大腦皮層強化了對痛苦的承受力?
不管如何,我總感覺同學聚會適合吃火鍋。青的紅的黃的葷的素的,鹹的甜的麻的辣的燙的,一鍋亂燉,才足以顯現生活五味雜陳、食色兼並的特性。
比如,曾經很驕傲的公雞會變得和藹可親,曾經很潔白的山羊會變得渾身青綠,曾經很緘默的老牛也會變得胡言亂語。原來人性是如此多姿多彩,往事是如此需要被不斷揭蔽。沒有這樣一場亂燉,關於某人某事的記憶,可能永遠隻是單調而片麵的。
鍋裏,丸子糾纏著羊肉,菠菜擁抱著蓮藕。粉條與鴨血同進退,海帶與白菜共浮沉。這種混亂是一種相當美妙的景致,它讓人舍棄幻想,走入生活最具活力和滋味的實然樣態。
今天一直想,對於生活中一些搞不明白的人和事,幹脆一鍋亂燉算了。什麽高雅與低俗、美麗與醜陋,通通倒進鍋裏,任它們去糾纏,任它們去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