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在河南虞城,但距離商丘市較近。市區往北有一條通往山東的公路,順著北行約15公裏,然後往東一拐,是一個名叫賈寨的小鎮。從賈寨鎮再向南有一條鄉村公路,南行約3公裏,就到了我的家鄉。它的名字叫劉莊。
小時候,劉莊很窮,也很閉塞。所以懂事以後,一個最大的願望就是要從這裏出去,到外麵看看、闖闖。記得童年仲夏的某個夜晚,和一群同齡的孩子在村南的麥場上玩耍,突然就看到遙遠的西南方向比其他地方更亮,於是大大地好奇了。其中一個見過世麵的孩子告訴我:那裏有一個很大很大的城,它的名字叫商丘。
於是商丘,基本上主宰了我童年的夢:它夜晚的光明,櫛比的樓宇,幹淨的街道,行人白晳的臉,一切都與我棲居的小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那個鄉村仍靠油燈照明的20世紀70年代,黑夜是沉悶而讓人心生恐懼的,於是能時常看到這遠方的光,就成為一種享受,成為一種莫名的吸引。是的,光的方向就是文明的方向;生活在光裏,就是生活在幸福裏。
也許正是靠了這種吸引,我先在鄭州,後在武漢、北京遊走,遷移的居處離家鄉越來越遠。但是,真正居住在這人口稠密、高樓林立的“光明”之地,故鄉卻又反向觸動了我生命中最敏感的神經。每當友人從故鄉來訪,或者鄉鄰因迷失於都市而深夜投奔,他們滿口的鄉音,總會讓人產生透入骨髓的親切。
有人說,一個人成功的標誌,就在於他此生從故鄉出發,到底走出了多遠的距離。但一種相反的心理現象卻同樣是真實的,即:越是遠離故鄉或身居異鄉,人在精神上卻越是強化著對故鄉的忠誠和眷戀。今天,我在家鄉已沒有了必須看望的親人,但每年寒假,一種本能的反應還是要回家。記得前年的大年初一,我攜妻將子,遊了張巡廟、侯方域故居、應天書院,然後在火神台下啃著甘蔗看了一場大戲。走在古香古色的街道上,嚼著麻糖,混跡在無序而雜亂的人流中,才真正感覺到這座千年古城,是如此富有人文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