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下的滾刀肉
記得數年前,我兒子尚在像小狗一樣“遝遝”學步的年齡。
那時,他最喜歡各種物件中大而有力量的。比如大火車、大推土機、大汽車等等。
那天,正好一輛無軌電車壞在了我家小區門口。孩子馬上興致勃發,開始了他那個年齡任何一個孩子都有的追問——
“這是什麽?”
“這是車頭。”
“這是什麽?”
“這是車尾。”
“這是什麽?”
“這是電車的辮子。”
……
“這是什麽?”
孩子指著無軌電車中間可以“扭腰”的部位。
我一時語塞,真不知道無軌電車中間這個會轉彎的地方應該叫什麽。
顯然,語言依托於我們對這個世界的經驗。我們往往因為有了關於某物的經驗,然後才會給某物一個固定的命名。但是,人的經驗,往往是有限的,而被經驗的對象卻往往可以無限地膨脹或細分。比如,無限廣闊的宇宙,最終必然脹出我們的經驗之外。或者說在“無限的宇宙”之外,還有更多的東西無法訴諸經驗,但我們又能有什麽辦法,隻能籠統地稱其為“宇宙”了。
還有,生活中的事物,也往往因為經驗的粗糙而最終使語言陷入描述或命名的困境。比如,我們的眼,有些地方可以稱為眉毛,有些地方可以稱為眼簾,有些地方可以稱為眼睛,但眉毛和眼簾之間凹陷的地方,或者從凸起到凹陷過渡的1/4處,到底應該叫什麽,這卻是語言感覺無可奈何的區域。
在此,世界很廣大、很複雜,人的經驗與世界的廣大、複雜相比明顯是粗略而簡化的。進而言之,作為經驗描述的語言明顯又是一個省略。這樣,語言,這種人試圖描述世界的工具,如何可能達到對世界的全方位表達呢?
正是因此,生活中,總是有語言尚未涉及的區域,這是人經驗的盲點,也是語言的盲點。對於這些盲點,語言常常感覺是如此無能為力。比如,一個戀愛中的人,他常常愛講“此刻,我的心情已經無法形容”,或者像陶潛麵對田園美景說出“欲辨已忘言”的絕佳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