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是有質量的。
每次從人民大學東門前的過街天橋路過,總會看到兩個或三個衣衫破舊、身體瘦弱的老人。他們麵前大多放著一個破碗,裏麵散落著幾枚零錢。甚至有一次,一個老婆婆臉朝下軟塌塌地貼在地麵上,讓行走的路人難以判斷她是死了,還是仍然活著。
顯然,按照一般的看法,他們的痛苦是缺乏質量的。他們可能在都市化的浪潮中失去了土地,可能被兒孫殘忍地遺棄。在風燭殘年,他們來到都市,選擇乞討來延續其來日無多的生命。
每當看到這些老人,內心總會有一種浸漬骨髓的酸楚。因為政治問題,我的父親在“**”時期是討過飯的。每次麵對這些老人,似乎總能從他們身上看到父親依稀的背影。
當然,包括自己。數十年後,我也注定白發蒼蒼。能保證自己就不會流落街頭嗎?能保證自己不會因生活的困頓而向路人伸出滿是汙垢的手?所以每次出門,我習慣於在外衣口袋裏裝上一些零錢,為了自己曾經親曆過饑餓年代的父親,也為了自己未來的諸多可能性。
有人說,這些老人,不要相信他們木訥而黧黑的臉,也不要相信他們滿是哀感的語言,因為他們可能正是因乞討而在家裏蓋起了樓房呢!但是,我一直認為,這並不能成為我們拒絕施愛的理由。可以想象,他們即便因乞討而在家鄉蓋起了洋房,其質量依然與都市無可比擬。退而言之,乞討是他們的職業。他們付出了尊嚴,應該為此得到報償。
在這世界上,有些人的痛苦是劣質的,有些人的痛苦則必然表現為優質。最近,經常翻讀一些網友的博客,包括自己寫下的一些散碎文字,我感覺大多數人的痛苦依然趨於優質——愛情的困惑、友誼的脆弱、職場的失意、人情的冷暖、生存的漂泊感,是這些文章的基本主題,但我不得不認為,這與人民大學過街天橋倒下的老人相比,無疑是一種高級的牢騷、優質的痛苦。它太過於小資,甚至有點無病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