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遇到一群故鄉人,談到中部崛起的事。
河南地處中國中部,沒有人不認為中部崛起對於故鄉是大好事。
但聊著聊著,其中一位突然捧起自己圓嘟嘟的小肥肚,滿臉無恥地壞笑道:“看,中部這不已經崛起了嗎?”
在當代,許多嚴肅而神聖的話題,就是這樣變成了飯桌上的佐料,其中也包括政治笑話和黃段子。文化人將這叫作去中心或反崇高。
但是,就中部崛起而論,我感覺這位故鄉人說的倒是挺有道理。多年走過中原地區的城市和鄉村,看慣了城市裏瘦削的民工、乞丐和農田裏麵目黧黑的農夫。我總是會想,什麽時候他們能吃得白胖,中國才真正算有希望了。
當城裏人忙著減肥,其實農村現時最需要的仍是健碩和肥胖。在河南農村,胖子仍是稀有動物,就像瘦子在城裏是稀有動物一樣。這大概就是城鄉差別吧。
多年前,坐在一輛鄉間行駛的汽車上。一位開朗的大嫂用恭維的語調告訴我:“兄弟,你一看就是城裏人!”城裏人有什麽標誌嗎?是他們白晳的皮膚還是營養良好的臉龐?是故作斯文的眼鏡還是不倫不類的京腔?是熨燙得筆直的褲線還是刻意染出的一撮黃毛?是氣宇軒昂的走姿還是略帶矜持的笑?
這些因素都有。從而,鄉下人與城裏人最顯著的區別,成了他們似乎永遠擺脫不掉的身體性印記。
記得小時候在農村,鄉幹部肥碩的身軀往村頭一立,馬上會輻射出一種巨大的威嚴。是的,自那一時代到現在,身體的肥胖和財富、權威總是一體的。鄉間百姓隻要看到一座座肥碩的身軀在村邊移動,馬上就會有一種對過往者仰視的敬畏和自我審視的自卑。確實,一個人有了權力便有了財富,有了財富也就有了使自己肥胖的物質條件。這樣,農民們,往往會因為敬畏他們的權力、羨慕他們的財富,而認為他們的肥胖是一種無以複加的美。這種美屬於擺脫了田間勞作、又將勞作者作為盤剝對象的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