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曆史就是敘事
曆史就是敘事,是某人將某事表述給某人。某人是某事的觀察者或參與者,某事指特定時空裏發生的事情,表述(representation)是再現某事之行為,而聽/看某事者按照自己的理解建構的故事是再表述(re-representation)。曆史就是如此被不斷演繹出來的。
曾經聽說過一則故事。
話說一艘在海上遊弋的豪華遊艇將要沉沒時,為了延緩下沉時間而等待救援,船長需要說服一些乘客舍身跳入海中。對於不同國籍的乘客,船長分別使用了如下說辭:
“跳吧,你將成為英雄!”——對美國乘客。
“跳吧,你是真正的紳士!”——對英國乘客。
“跳下去,這是船上的規矩!”——對德國乘客。
“跳下去,女人會喜歡你的!”——對意大利乘客。
“別人能跳,你不能!”——對法國乘客。
“大家一起跳吧!”——對日本乘客。
這則故事首先把人按照國籍區分為不同類型,其次規定了不同類型的人所擁有的特質,在這種特質的作用下,不同類型的人必然會做出符合該特質的行為。這是本質主義(essentialism)的論點。本質主義者相信,基於認同法則的“同一性規律”,事物的背後存在著絕對真理。美國人崇尚英雄,英國人羨慕紳士,德國人重視紀律,意大利人詠唱愛情,法國人熱愛自由,日本人依賴集團,這些都是由不同的特質所製約的。但是,如果換一個角度,從反本質主義(anti-essentialism)的立場看,在真理、意義以及自我認同等背後並不存在如如不動的本質性的東西,上述認識的方法未必有效。不必說一個人的行為不能代表一個群體,即使一個群體的最大公約數也不可能反映每個成員的心聲。
這個例子表明,對於同一則敘事存在兩種不同的解釋:本質主義和非本質主義的、結構主義與後結構主義的。在經曆“語言學的轉向”(linguistic turn)後,非本質主義者和後結構主義者批評把範疇自然化、本質化、統一化以及二元對立的形而上學,關注文本內部的緊張,力圖消解語言等級化的傾向。[2]實踐這一主張的曆史敘事被稱為後結構主義的曆史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