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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

曆史學找回想象力[1]

曆史學需要感覺主義?

以表述曆史為職業者聞之必搖頭再三。的確,自打19世紀後半葉與文學分道揚鑣後,近代曆史學就琵琶別抱、投身於科學門下。曆史學被視為基於科學的方法追求事物客觀性的學科。

不過,近代曆史學的一廂情願並不能抹去其自身的曆史。曆史學作為一種表述行為,毫無疑問帶有修辭的文學成分。正如人類學家列維·斯特勞斯(Claude Lévi-Strauss)在《野性的思維》中所指出的,本質上,決定曆史敘述的不是史實本身,而是曆史學家對史實的解釋。20世紀80年代後半葉“語言學的轉向”搖撼了一味追求科學性的曆史學,一些學者驀然發現,近代曆史學數典忘祖,在科學的刀劈斧削下,曆史被規訓得支離破碎、血色失調。曆史學需要找回曾經屬於自己的東西——想象力。

本來,文史一家,自古而然,不論東西。被譽為“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史記》,亦文亦史,介於文史之間。在19世紀中葉以前的歐洲,曆史書寫就是修辭性的文學行為,無論是希羅多德(Herodotus)的《曆史》,還是伏爾泰(Voltaire)的《路易十四時代》,既是曆史著作,也是文學作品。如果撇開曆史“真實”與文學“虛構”之間的不同,確如美國曆史學家海登·懷特(Hayden White)所揭示的,曆史學和文學在運思結構(plot)、議論格式(mode)以及意識形態指向上並沒有本質差異。

但是,從誕生之日起,近代史學即著力於在曆史學與文學之間設立藩籬,它聲稱曆史學關注的是以“史料”形式存在的“事實”,而文學藝術所建構的“事實”是虛構的,故而不能成為曆史學研究的對象。為保證曆史研究的“科學性”,蘭克主義史學甚至將曆史學圈定為基於可靠的官方檔案的政治史。這種曆史科學化的結果,使得近代史學失去了想象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