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中的曆史

今日無事。

1789年7月14日,法國國王路易十六在日記裏寫下這句話。這天夜裏巴士底獄發生的暴動以及由此引發的革命最終將其送上了斷頭台。“偉大的日子喚起偉大的記憶。對某些時刻而言,光輝的記憶理所當然。”(Victor Hugo)1880年,7月14日被確立為法國國慶日。吊詭的是,巴士底獄並非被攻陷,獄中關押的僅七名犯人亦未受到一般意義上的虐待。在《七月十四日》一文中,克裏斯蒂安·阿馬爾維(Christian Amalyi)爬梳了7月14日如何從右派眼中的“狂暴之日”到全法國人的“慶典之日”的過程,恰如作者指出的,“法國大革命已不再被視為決定性、關鍵性的記憶,我們今天經曆的國慶節已經沒有了曆史和政治內涵”。

1792年4月20日,革命的法國向波希米亞和匈牙利王國宣戰,4月25—26日,工兵上尉約瑟夫·盧日·德裏爾(Rouget de Lisle)在斯特拉斯堡譜寫了一曲激勵戰士的《萊茵軍團戰歌》,這就是1879年2月14日被定為法國國歌的《馬賽曲》。和7月14日一樣,關於馬賽曲的爭議亦從未停止,米歇爾·伏維爾(Michel Vovell)《馬賽曲》考察了圍繞馬賽曲的政治博弈史,最後他發問道:“今天誰還記得、誰還能唱起過去在學校裏學會的那三段歌詞中的第一段?——且不要說全部三段了。”

圍繞7月14日和馬賽曲的政治博弈和政治和解似乎應驗了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對“紀念曆史”的斷語:“紀念的曆史永不能擁有完全的真理,它將總是把不和諧的東西放到一起,並使之統一和諧,它將總是削弱動機和時機的差異。其目的就是不講原因,隻講結果——即,作為效仿的榜樣,‘紀念的曆史’盡量遠離原因。”[15]相比之下,埃菲爾鐵塔和環法自行車賽就沒有那麽多的曆史糾結。1889年,正當法國大革命一百周年之際,巴黎豎起了為迎接博覽會而建的高達300米的埃菲爾鐵塔。這座讓附近的巴黎聖母院鍾樓黯然失色的鐵塔,在虔敬的教權主義者眼中是“瀆神”的象征,而共和主義者則賦予鐵塔複仇的意蘊,念念不忘“普法戰爭”敗北屈辱的德萊揚(A.Delayen)有詩道:“屈服吧,德國佬,看看這舉世無雙的奇跡。”鐵塔建成20年後,承包人埃菲爾收回經濟效益,將鐵塔所有權交付給巴黎市政府,但他的名字和鐵塔一起成為巴黎的標誌。亨利·盧瓦雷特(Henri Loyrette)的《埃菲爾鐵塔》讓讀者認識了埃菲爾鐵塔作為曆史見證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