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歐洲人接觸以後,中國人關於東西洋的地理認識有所變化,東洋/西洋的區分更加細致了,特別是利瑪竇借用東洋/西洋的詞語描述歐洲人的世界地理,給東洋/西洋觀念注入了新的內容。
首先,東洋觀念在原來的東洋基礎上,被區分為大東洋和小東洋。小東洋的稱呼始見於《島夷誌略》,位於呂宋島到台灣島之間。明初小東洋的位置應該在東洋的北部,即台灣澎湖列島一帶,這些地方原本不屬於東洋,大概因為與東洋接壤,才被稱為小東洋。到晚明,在傳教士的萬國地圖裏,小東洋泛指赤道以北的太平洋,而大東洋則在美洲東岸的大西洋一帶。
大致與此同時,西洋觀念裏也有了大西洋和小西洋的區分。以往,在中國人眼中的西洋,其可以把握的地理位置在從天竺(印度)到波斯灣的印度洋一帶。再往西,則真的“煙濤微茫信難求”了。因此,利瑪竇自稱“大西洋人”,旨在表明自己不是中國人說的天竺——小西洋的佛教和尚,而是來自泰西——大西洋的天主教和尚。
利瑪竇所說的大西洋在歐洲。就海域而言,歐洲西臨的大洋叫Atlantic Ocean。Atlantic Ocean本來是有音譯中文名字的,晚明傳教士艾儒略(Giulio Aleni)《職方外紀》(1623年)譯為“亞太臘海”;近兩個半世紀後,晚清傳教士裨治文(Elijah Coleman Bridgman)《聯邦誌略》(1861年)又命名為“壓蘭的洋”。但是,這兩個符合漢語形聲會意規範的譯名卻湮沒無聞,倒是裔出中國西洋的“大西洋”概念被張冠李戴在Atlantic Ocean上。這種地理稱呼的移位和變異耐人尋味:西洋一語向西旅行後,原來所指的內容轉意為“小西洋”,直至最後連小西洋的意義也“蒸發”殆盡,為“印度洋”所取代。而且,大西洋在Atlantic Ocean向西旅行,抵達美洲後,在《海國圖誌》等書裏,大西洋搖身一變而為“外大西洋”。原來,在南海地理世界裏,東西洋涇渭分明,不容混淆。西洋一語在環球旅行後,竟然在向東外延的“大東洋”的東側與其比鄰而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