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念史”(Begriffsgeschichte)一詞最早出現於黑格爾的《曆史哲學》,指基於普遍觀念撰述曆史的方式。在德語世界裏,該詞主要被用於語言學和曆史辭典的編纂上。20世紀中葉以後,概念史逐漸發展為一門關於哲學方法論的研究領域。裏希特(Melvin Richter)在比較《曆史的基本概念——德國政治和社會語言曆史辭典》[23]《哲學曆史詞典》[24]《法國政治和社會基本概念工具書,1680—1820》[25]這三部風格各異的多卷本巨著時,將“概念史”視為涵蓋三者概念曆史研究的“一般性術語”(a generic term)。[26]方維規在《曆史語義學與概念史》一文中認為,概念史和“曆史語義學”(historische semantik)是同義詞,“曆史語義學”關乎語詞和語句,同時並不排斥“曆史”,它不是嚴格意義上的學科,而是一種研究問題的方法(與闡釋學、話語分析等相類)。[27]在《概念史研究方法要旨》一文中,方維規簡要介紹了德國的“概念史”亦即“曆史語義學”模式、英美的“觀念史”模式、法國的“話語分析”或“概念社會史”模式,強調曆史沉澱於概念之中,概念史通過對曆史中那些政治和社會的“主導概念”或“基本概念”的形成、演變、運用及社會文化影響的分析,揭示曆史變遷的特征。[28]
與德國概念史不同的是以波考克(J.G.A.Pocock)的“話語”(discourses)和斯金納(Quentin Skinner)“意識形態”(ideologies)研究為代表的英國“劍橋學派”的政治思想史。斯金納批評以往政治思想史研究為非曆史的神話研究,認為為了再現主體的意圖,應該關注構成文本的語言習慣和作者/主體的信念,將思想史上的各種話語置於政治事件中來考察。[29]對於“概念史”,斯金納承襲維特根斯坦(Ludwig Wittgenstein)“概念即工具”(concepts are tools)這一觀點,強調要理解概念必須先理解與其相關的事物,因而不存在所謂概念的曆史,而隻有如何使用概念的爭論的曆史。[30]盡管如此,裏希特還是試圖在德國概念史和劍橋學派之間牽線搭橋,他強調,劍橋學派和德國概念史關係密切,概念史方法可以應對英語世界的“語言學轉變”,同樣為思想導入了曆史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