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中的曆史

切入民國史的兩個視角:概念史與社會史[1]

承近代史研究所民國史研究室不棄,發來會議邀請函,感謝之餘,不禁有些恍惚:我是研究“民國史”的?在我的意識裏,自己的研究介乎社會史與思想史之間,論時代,應該從19世紀往上溯才對。不過細算起來,近年寫的文字大都集中在20世紀上半葉,受惠於這一領域的前輩同好也最多,這種顛倒夢想似乎應驗了法國人拉康(Jacques Marie émile Lacan)的一句話:“我不思,故我在。”

拉康的同胞、符號學大家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曾寫過一本關於日本的小書,名為《符號帝國》。[2]羅蘭·巴特認為,在歐洲,精神世界試圖賦予“符號”意義,而日本則“拒絕意義”,或令符號“缺失意義”。首都東京的中心“皇居”空空****,這和歐洲城市中心擠滿教堂、政府機關、廣場、銀行、劇院等截然不同,這種“空洞的中心”有一種脫離“意義”的解放感。在筆者看來,羅蘭·巴特揭示的“日本文化”是歐洲這一先驗的鏡像所反照出來的真實/非真實的他者,忽視了意義“缺失”背後意義的存在,以及由此派生出來的對本真性的執著。話說回來,如果把民國看作一個符號,該符號內涵又外加了怎樣的意義呢?

民國即“中華民國”之略稱,由孫中山發明。1904年8月31日,孫在麵對美國公眾撰寫的英文文章《中國問題的真解決》(The True Solution of Chinese Question)一文中寫道,“把過時的滿清君主政體改變為中華民國”(the transformation of this out-of-date Tartar Monarchy into“Republic of China”)。“中華民國”英文為Republic of China,從文末“我們要仿照你們的政府而締造我們的新政府,尤其因為你們是自由與民主的戰士”(We intend to model our new government after yours,and about all because you are the champion of liberty and democracy)可知,孫中山心目中的“中華民國”應該是以美國政體為原型的。但是,通讀英文原文不難發現,孫中山的Republic是以西歐民族—國家(nation-state)模式為張本的,內裏夾雜著些許美國要素。稍後(1907年)章炳麟的《中華民國解》更是將這種民族—國家模式推向極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