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東亞史,我作如是說[1]
問:首先想請教孫老師的是,作為20世紀60年代出生的人,您當時為何選擇考曆史係?為何將曆史研究作為平生誌業?進入學界的契機為何?
答:不像很多學者,很早就胸懷大誌,我投身於學界完全是陰差陽錯的產物。我生在江蘇,長在新疆,高中時回到老家參加高考,屬於第一代高考移民!不過,和一般高考移民相反,我是“反其道而行之”,從考試相對容易的地方向比較難的地方移民。本來很好的數理化成績,與內地同學一比落後一截,要想在成績上追上同齡人談何容易?仗著記憶功夫還行,以及對古希臘羅馬文明的莫名其妙的憧憬,最後決定放棄熱愛的數學轉報文科,稀裏糊塗地進了南京大學曆史係。幾年前,我回到伊犁尋故訪舊,小學、中學同學聽說我在研究曆史,吃驚得張大了嘴,怎麽都不相信,除非我在曆史前麵加上“數學”二字。
20世紀80年代的大學雖然令人懷念,但是,圖書館裏能吸引學生的曆史著作並不多,所以我的大部分讀書時間都花在讀哲學、看小說和學英文上了。所謂哲學和小說也都是比較古典的,當代的少得可憐。和現在的大學生不太一樣的,可能是我們是在一種半饑渴狀態下拚命找書讀,讀了以後很自以為是,以為掌握了曆史和未來,後來選擇做學問也是如此。其實不過胡亂咋呼幾聲,什麽都不是!
問:那後來為什麽會選擇到日本留學?
答:這也是陰差陽錯。在去日本前,我沒有學過日語。在南大教書時,來往的也主要是英語圈的學者。2000年8月,我在北京見到坐在輪椅上的魏斐德(Frederic Evans Wakeman)教授,他問我為什麽沒有如約報考他的博士生。我笑答道:“您是一塊大肥肉,即使跑到北冰洋,也會有一大堆蒼蠅跟著去的!”魏斐德教授聞言,大笑不止。在我認識的老一輩美國學者中,無論是學問,還是性情,我最喜歡的是魏斐德教授。我們認識的時候,那陣子(1990年冬)我很頹廢,記得有一次和朋友通宵玩耍後,突然受命帶他去第二曆史檔案館閱卷。魏斐德教授見我一臉疲倦,非常關切地說,年輕人不要熬夜讀書,否則年紀大了會有反應的,還說自己在哈佛念書的時候很用功,曾被反鎖在圖書館裏。我唯唯不知所雲,很尷尬地敷衍了過去。現在魏斐德教授已經故去,我經常想起這事,很遺憾沒有機會在他麵前坦白這段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