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鏡像中的曆史

常識的轉向

新京報:您提到,記憶研究的興起是對抗曆史書寫,這是在怎樣的背景下開啟的呢?

孫江:所謂曆史,一般指由文字所承載和傳遞的過去的信息。對於文字這種曆史/記憶的媒介,曆來存在截然對立的理解:一種是懷疑的態度,認為文字在人心中播下“遺忘”的種子。另一種認為文字具有魔力,是作為抵抗第二種社會之死——忘卻——的武器。培根(Francis Bacon)說,圖像記錄過去,不具生產性;文字內涵精神,可使舊思想萌發新芽。

從文字發明到印刷術普及,再到今日電子媒介的無所不在,我們身處“鏈接性轉向”(connective turn)時代。曆史成為“潛在性”知識。人們不必在塵土堆中尋尋覓覓,隻需憑借一定的工具即可乾坤大挪移:搜索引擎可以幫助我們搜索到任何信息。

“鏈接性轉向”使得固有的文化結構和學科常識正在崩壞。文字是通過視覺記號將語言符號化,而曆史留下的“痕跡”不是,“體現在文本中的”史料和“表現為痕跡的”史料分別占據了對立的兩極。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認為符號化的文本是某個時代意識的表象,帶有所屬時代的偏頗和自我欺瞞;而痕跡是間接性的信息,可以證明沒有固化的時代記憶,這種記憶沒有受到檢閱,未曾偽裝。所以,在史料唾手可得的“鏈接性轉向”時代,需要發現文字/文本之內與之外的痕跡。

麵對不斷重複再生產、食之而不得下咽的“曆史”,尼采(Friedrich Wilhelm Nietzsche)冷笑道:“想想那些學者們,那些疲乏的母雞(Hens),他們肯定不是‘和諧’的物種。他們隻是比以前叫得更多,因為他們下蛋下得更頻繁。可盡管有關他們的書更厚了,蛋卻總是比以前更小。”

新京報:所以,您提及曆史研究需要經受“方法論”的洗禮?諾拉開啟的曆史學方法論具有怎樣的特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