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是隱性特征的自然。表麵上看,漢詩中有大量作品提及自然景物。這些和敘述相關的安排和設置,往往作為背景出現,為人物及其思想提供活動場所,寄托幽思,抒**感,點明環境。在自然的靜態襯托或者動態裹挾下,人物受到文字召喚來到眼前,遭遇自然,發生故事。然而從深層次看,自然和文字的前/背景拓撲關係總處在不斷協商和變化中。就漢詩而言,劉勰在《文心雕龍》中開宗明義,闡發文字和自然在生產關係上的共生和互相依賴:“文之為德也大矣,與天地並生者何哉”。“文”出自人手,人手書寫人心。這是“文”或者“文辭”的狹義定義。事實上,“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旁及萬品,動植皆文”。自然萬物不但有“文”的表現,還可以細分為形文、聲文和情文三種:一曰形文,五色是也;二曰聲文,五音是也;三曰情文,五性是也。文章和修辭由“五性發”,文采是“神理”,即自然形成的。劉勰“試圖用自然界的現象來說明屬於人的意識的文章”,不僅在本體論上將文本形式結構(文采、對偶、聲律)和自然等同,更試圖將與文本相關的認識實踐和美學體係嵌入自然,受到自然背後的“道”的統領。楊國斌相信自然之道“把文學創作追溯到人,並把人看作天地之心,就是將文學寫作歸源於道”[1]。形文和聲文在自然中都可以找到直觀對應,容易觀察到也容易理解。至於第三種,周振甫出自唯物主義科學觀點,認為“情文是有了人類之後才有”[2],劉勰的觀點顯然“混淆了自然現象和意識的差別”[3],漢詩關於道生萬物(也包括人和文)的觀點不夠科學。那麽,在科學突飛猛進的20世紀早期,漢詩對美國現代性產生影響的過程中,漢詩帶來的自然觀點是如何被美國詩人認識的?如果在宇宙萬物中都能找到文,都和人類創作的文本“遺傳密碼”相同,那麽這種中國特有的看法和心思,能夠和西方文學理論產生什麽樣的匯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