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t was one of the neater symmetries of modernism:the East discovering in the West what the West had found in the East.
這便是現代主義更為整齊的對稱之一:東方在西方身上正發現西方以前在東方身上發現的東西[1]。
有感於朦朧詩表現出自學成才式的現代性,溫伯格簡要追蹤了中國先鋒詩歌在當時和西方現代詩學缺乏交流,幾乎隔絕的情況下獲取現代性,完成現代化轉變的途徑。探索當然從龐德以及他那篇著名的《意象主義詩人的幾個不要》開始,然後是青年時代的胡適寫出“八個不要”,最後目光停留在金代詩人元好問的詩學理想。考慮到早期龐德和漢詩的關係以及胡適對於新文化運動的影響,這道中美詩歌連線題應該不難完成,相互激發出的現代化轉向也十分清楚。溫伯格在觀察朦朧詩之時,可能並不了解“意象派”其實伴隨著朦朧詩一起在青年讀者中流行。20世紀80年代早期不乏關於意象派的零星介紹,盡管很多說法明顯帶有缺乏研究資料和相互交流而造成的缺陷[2]。
相較鍾玲提出的小循環,零星古典漢詩20世紀初讓現代美國詩歌擊敗浪漫主義然後獲得現代性,現代性隨著現代化擴張,六十年後,受浪漫主義之困的中國現代詩人閱讀零星意象派詩作,借用西方現代性實現自身現代化,可被看作大循環。跨越多重時空和文學傳統,路線更為複雜漫長且不易察覺,無論被時事政治和國別語言阻斷多少次,憑借現代化帶來的強勁動力(獲取、重構、傳播和消費的能力),大循環源源不斷地提供東西方詩學相互定義然後兌付的交換價值。
現代化是美國詩人得以看見漢詩的第一個原因,也是本書前麵兩部分,即現代主義和現代性的基礎。提到現代化,腦海中容易浮現的圖景往往是一些常見的現代物件,如飛機、電腦、微波爐或者自動售貨機等。這些物件背後的現代生產和消費模式卻不易被人察覺。就生產而言,前麵兩部分已有詳細論述,比如東方學者/學家和美國詩人組合配對,翻譯漢詩,如龐德和費諾羅薩的漢詩底稿,洛威爾和艾思柯,賓納和江亢虎,王紅公和鍾玲,以及按照小循環路線繼續生產詩歌的做法。但這些都發生在20世紀80年代以前。從現代過渡到後現代以後,繼續用“生產觀”審視東西方詩歌接觸便越發顯得不足和片麵,遇到的困難既無法回避又難以徹底解決[3]。大循環的存在讓筆者相信,當代美國詩人和漢詩接觸已經不能簡單從一兩個事件或者影響源頭進行把握,文化和詩歌元素的不斷流動,反複變造說明追蹤單維度的影響線索已經不可準確捕捉兩者關係。漢詩對美國詩歌的作用應放置在由多個維度和變量組成的影響矩陣中考察。於是在這一部分研究角度從生產轉變成消費,用後現代消費眼光審視當代美國詩人如何看見漢詩和中國,借此加深理解“看見”的切入點和“成為”的進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