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脈延的人文:曆史中的問題和意義

蔡元培的文化品格和民初中國的新文化

蔡元培起家翰林,之後又了無牽掛地脫出了這種舊日被稱作“遊曆清華”[1]並為萬人仰視的生涯,一變而為牅啟民智的新黨,再變而為鼓吹革命的亂黨;迨民國繼起,又以行其所學為抱負,先後做教育部長,做大學校長,做大學院院長,做中央研究院院長。由此留下的一路行跡,多半都在文化一麵。沈尹默後來曾概括而論之曰:“綜觀先生一生,也隻有在北大的那幾年留下了一點成績”[2],以說明人生在世的為時勢所造就和為時勢所限製。但這種事後追論既以曆史為尺度來評述作為曆史人物的蔡元培,則“留下”的“成績”,指的應是個人對於曆史的貢獻。因此,上個世紀四十年代初,梁漱溟說是“中國近二三十年之新機運,蔡先生實開之”:

蔡先生一生的成就不在學問,不在事功,而隻在開出一種風氣,釀成一大潮流,影響到全國,收果於後世。這當然非他一人之力,而是運會來臨,許多人都參預其間的。然而數起來,卻必要以蔡先生居首。[3]

他說的也是蔡元培“在北大的那幾年”,而以“開出一種風氣”為其力行之所在,又尤其明切地寫出了民初中國的文化潮動,以及蔡元培身在潮動之中而能以自己的識見和取向為士林開先,以影響和促成了潮流走向的立己立人。

十九世紀九十年代之後,中國社會裏思潮湧起,又思潮澎湃。由此形成的是一個以思想改造社會的曆史過程,而與之俱來的則是思想和學術在總體上的此長彼消。人在其中,隨湧起和澎湃而走,遂很容易以“於道徒見其一偏,而由言甚易”為理所當然。因此,總體而言,這個過程不斷地產生出議論,而在一路澎湃的同時,也不斷地積累著膚淺和破碎。時至民國初年,嚴複統論當日的知識人說:

至晚近中國士大夫,其於舊學,除以為門麵語外,本無心得,本國倫理政治之根源盛大處,彼亦無有真知,故其對於新說也,不為無理偏執之頑固,則為逢迎變化之隨波。何則?以其本無所主故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