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霍爾斯頓[1]
周曉薇 譯
不同的人對“曆史認識”“曆史感”或者“曆史意識”這些術語有不同的定義,但是他們大致都讚同這樣一個觀點:這些術語的含義是人類存在依賴於過去的事件。在18世紀和19世紀,分屬不同領域的思想家們,包括早期的闡述者維柯、柏克、赫爾德和尼采,都開始了對這一問題的探索。隨著這一基本觀點出現的是一種與之相關的看法:我們所麵臨的政治選擇、我們的語言、我們的意義和我們的價值都根植於特殊的當前環境,並隨之變化。盡管在20世紀和21世紀哲學家的思想中出現了一種日益普遍的曆史感,但是這些基本觀點進一步反映的內涵依然含混並且富有爭議。因此,許多大體上可以被稱為具有曆史主義傾向的現代思想家在其他方麵都行色各異,這些不同包括對人類認知、自由和道德規範的曆史性的界定。因此,這篇文章將用大部分篇幅辨析曆史主義思想中非常特別的一支,並證明它是一種思考道德和道德選擇的方法。首先,本文會介紹柏克思想中的一些曆史特征以及在他思想的啟發下出現的一支特殊的曆史主義思想。隨後,文章將更細致地觀察這支由柏克“啟發”的曆史意識對道德的理解。最後,文章將探究當曆史塑造道德決策者們的思維和行動時,曆史是怎樣繼續“活”在當下的。
讀柏克
自20世紀50年代早期以來,學者們對柏克思想的關注主要以兩種闡釋為著。[2]第一種是對柏克的批判性閱讀,由列奧·施特勞斯在他現已為人熟知的著作《自然權利與曆史》中定下基調,在這部作品中,施特勞斯為他所定義的“古典自然權利”辯護。[3]根據施特勞斯的看法,現代思想那令人困擾的發展代表了曆史意識的趨向,從前權利或正義僅僅被視為曆史或習俗的偶然結果,而曆史意識使人們察覺到了權利或正義在不同時期的不同標準或要求。在書的最後幾頁,施特勞斯展開說明柏克實際上應為這一發展趨勢負責,並且極力證明柏克是一名現代思想家。根據施特勞斯的觀點,柏克對法國理性主義的反對表明“他與亞裏士多德傳統分道揚鑣,他貶低理論尤其是形而上學”。[4]而且,通過強調傳統的重要性,“柏克的政治理論就是(或者傾向於成為)英國憲法那樣的理論,即企圖‘發現存在’於現實中的那種‘潛藏智慧’”,[5]並且僅僅從曆史發展的偶然中推導出規範權威(normative authority)。對施特勞斯來說,認為傳統可以成為規範權威的想法不僅錯誤荒謬,而且還會將政治研究的方向從思考“應該怎樣/應然”引入了“已經這樣/實然”的歧途。[6]施特勞斯質疑,一旦僅僅因為傳統存活了下來或存在就假定傳統是正義的,那麽我們哪裏還有不道德的事呢。他聲稱,使“應然”(ought)依賴於“實然”(is),柏克實際上播下了道德相對主義的種子,這種思想後來出現在19世紀的德國哲學家中,他們那種更徹底的曆史主義認為所有標準範式都取決於特殊的曆史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