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無望之夢:社會和自我欺騙的力量
(2012年5月 北京師範大學“美國人文係列演講”之一)
克萊斯·瑞恩[1]
成桂明 譯
千百年來,人類社會極難長治久安。成千累萬的蒼生死於大大小小的戰禍,其中很多在事後看來不僅可以避免,而且罪大惡極。由於嗜權、貪婪、自負、傲慢、無知和殘暴等人性之弊,人類似乎注定要經受自身造成的可怕的痛苦與毀滅,不斷地重蹈覆轍。隻有那些對曆史經驗視若無睹的人才會希冀永久的和平。熱衷於幻想那些不能實現的目標不僅是無意義的,而且會幹擾我們對於和平的主要障礙——人類自身——的真實評估抗爭,這無疑是危險的。
但人類確乎擁有律己自製的能力與智慧。假以持之以恒的努力,人類能夠緩和甚至擺脫衝突,豎起堅壁以抵抗人性最邪惡的部分,從而為更高級的生活營造空間。蘇格蘭哲學家大衛·休謨(1711-1776年)認為武裝的居所是城邦的真正起源。隻有在軍隊摧城拔寨之後,文明的常態才會複歸或出現。人類的教化仰賴於既定秩序中的一些基本問題。休謨的這一看法大抵肯定了托馬斯·霍布斯的觀點,後者認為人的自然狀態即是一切人反對一切人的戰爭,這提醒我們注意人類的更高成就是脆弱不堪的。人可以輕易摧垮那些可欽可敬之士,毀滅彌足珍貴的博物館、圖書館以及各種建築精品,不費吹灰之力就對人類遺產給以致命一擊。
拋開文明的脆弱性不談,人類也總是避重就輕,他們不願麵對令人不安的事實,而耽於一廂情願的幻想之中。尤其讓他們避之而唯恐不及的是自身的道德缺陷。沒有什麽比直麵真實的自我、試圖完善自我更為痛苦和艱難的了,而人總是將生活中的災禍與不幸歸咎於身外的因素。一切真正的文明,其中心任務不是讓人去逃避自身的首要的職責,而是要讓其盡職盡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