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是人文主義?
歐文·白璧德
張源 譯
不久前,我國一位聯邦法官說:美國人需要的是百分之十的思想,以及百分之九十的行動。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們都應該感到高興,因為他說的我們早已做到了。這令我們回憶起近來有一位批判蘇格拉底的希臘哲學史家提出了一種頗為不同的觀點。據他看來,蘇格拉底過分誇大了人性中的理性,因為蘇格拉底似乎是想說,有了正確的思想,正確的行為才會隨之而來。在這個方麵,英美人的心性幾乎與蘇格拉底式的氣質完全相反——努力行動成了我們的信條,接下來正確的思考則是順理成章的事情。我們覺得隻要自己獲得了實際的功效,那麽在理論上“混沌”一些也完全無妨。
這種對思想的清晰性與連貫性的相對漠視,甚至也體現在了教育上,——這可是我們國家的主要關注對象。美國人對教育的好處矢信不移,但對什麽樣的教育能帶來好處卻看得很模糊。人們幾乎沒有考慮過,在過去三十多年或更久的時間裏,我們給教育帶來了多大的混亂:我們願意把那麽多的時間、精力和熱情投入到教育事業當中、投入到那些圖書館、實驗室和大筆捐贈中去,卻沒有想過雷諾茲爵士的話:“無數設備的投入,和諸多研究工作的匆忙開展,很可能會導致我們逃避與忽視真正的勞動,即思想的勞動。”正如俗諺所說,我們生活的節奏太快,快到了沒有時間思考的地步。組織運作一個龐大而複雜的教育機器令我們無暇進行平靜的反思,顯然,少一些迫不及待的行動,多一些蘇格拉底式的精神,是沒有害處的。然而,如果我們打算清理教育的觀念,我們就需要對之作出精確的定義,這一要求可能從一開始就會掣住我們的手腳,正如蘇格拉底在處理他那個年代的問題時一樣。實際上,“蘇格拉底的方法”本質上就是一種正確定義的過程。這一方法劃分、細分並區別了潛藏在詞語內部的不同、有時是對立的概念;簡單地說,它代表了一種永恒的對抗,即對抗隨意使用一般術語——特別是在這些術語變成了流行話語的情況下——所產生的混淆。如果蘇格拉底生活在今天,我們可以想見他將如何對我們當中的某些人(其中有不少是大學校長)——那些滔滔放言大談自由、進步、民主、公益之類陳詞濫調的人士——進行“反複詰問”(cross-examining),而他的這番苦心經營無疑會令他受到大家的責難,大家會把他看作人民公敵,一如他的雅典同胞所作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