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代士大夫的精神世界

第一章 君子小人之辨

一、引言

從某種程度上說,中國傳統的階級結構代表著一種道德結構。換言之,按照傳統的儒家觀念,上層階級是“君子”,而下層階級則是“小人”。[1]進而言之,傳統儒家無不具有“君子理想”,而儒學其實就是“君子之學”。[2]細究君子、小人之分層,又可劃為道德與政治兩個層麵。就道德修養層麵而言,士大夫所崇尚者是君子人格,而君子其實亦是儒者人格的一個側麵;從政治實踐層麵來說,君子是朋黨爭論中清流自封的一個鬆散的群體,而清流的政治對立麵則為小人。若從政治實踐的事例加以深入分析,君子的政治行為無疑具有部分的道德約束力,即他們是有所為,有所不為;而小人則無所約束,亦就是無所不為。正是因為有此差異,曆史上的黨爭事實已經證明,君子黨必然在政治之爭中敗於小人黨。曆代士大夫中君子黨與小人黨的黨爭實踐,同樣可以說明這一問題。

君子、小人之分,源起於先秦。如孔子對子夏說:“汝為君子儒,無為小人儒。”對這句話最傳統而且典範的解釋是朱熹的說法,他解釋道:“君子儒為己,小人儒為人。”明人袁宗道已明顯發現朱熹解釋的破綻。像子夏這樣的人,毫無疑問屬於篤信謹守之人。照理說來,“為人”之人必不謹篤,而謹篤之人必定不“為人”。所以,袁宗道對此作了新的解釋。他認為,“君子儒”為人,而“小人儒”為己。他的解釋也有一定的事實依據。人若為己,必然狹隘,若是為人,必然廣大。孔子曾說:“硜硜然小人哉!”所謂的“硜硜”,就是“守己”之人。孔子又說:“大人之學在親民。”所謂“親民”,就是“為人”之人。鑒於此,袁宗道認為,孔子所謂的“小人”,並非是指“狥世謀利之徒”。這種“狥世謀利之徒”,應該歸於“惡人”,而不是“小人”。所謂“小人”,僅僅是指那些“斤斤自守之人”,即自己一身之外的人與事,全都視為“胡越”,與己不相幹,甚至漠不關心。這樣的人,隻是自全一身名節,全然不顧其他。有利於人,但又損己之名,這樣的事情絕不去做;即使千萬分有利於人,但有一二分有損於自己之名,也絕不去做。他們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遁跡而避毀,這就是孟子所謂的“從小體而不從大體”。從這種標準出發,像已被收入《高士傳》的接輿、陳仲子,理應屬於“小人”之列,並不值得稱道。當然,袁宗道將小人又分為兩類,前麵所述專門從事“為己”之學者,屬於“真小人”。至於陽樹名節,陰獵顯膴之人,則又是“小人之罪人也”,比起小人來更是等而下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