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莫言小說文體研究

第三節 傳奇性和曆史

一、曆史:傳奇化的往昔

海登·懷特認為:一切曆史都源於敘事。[51]

曆史不可能獨立於敘述和文本之外。也就是說,不存在一個先驗的曆史和絕對客體的曆史,隻存在“作為文本的曆史”和“被敘述的曆史”。也就是在這個意義上,克羅齊說出他的名言:一切曆史都是當代史。[52]曆史敘事的本質是:它是關於曆史的修辭、虛構和想象。

莫言筆下的曆史不是教科書中落實的官方敘述,或是充滿階級鬥爭和“群眾”主體的曆史,而是由個體的生命力量建構的充滿了野性和欲望的個人史和家族史。如同大仲馬所說,曆史隻是他懸掛小說的釘子。莫言的曆史敘述也展現出這樣的麵貌。《紅高粱家族》講述的自1923年至1976年關於“我爺爺”、“我父親”的家族史。《**肥臀》則敘述了以母親和她的兒女們、女婿們構成的龐大家族在近代百年曆史變遷中的興盛衰落和悲歡離合。《生死疲勞》則通過講述西門鬧和藍臉兩個家族在土地改革曆史中的命運起伏,來展示曆史在官方敘述之外的另一種麵貌。在莫言的曆史敘述中,個體總是頑強地凸顯在曆史的地平線上,長久地占據著讀者的視野。在莫言筆下,教科書中的曆史事件隻是烘托人物形象的背景,莫言筆力落實在人物上,而非曆史事件。這體現了莫言樸素的人文關懷和人文主義曆史觀。曆史敘述如果脫離了具體的個體生命,那麽它隻是宏大而虛妄的修辭活動。曆史的真實需要通過一個個有血有肉的個體生命來得以呈現,否則,曆史隻是按照一定時間順序排列的編年體史實。編年體的曆史敘述帶給讀者的隻是一般的框架和輪廓,讀者不會懂得它的生命力。而“理解生命力乃是曆史知識的一般主題和最終目的。在曆史中,我們把人的一切工作,一切業績都看成是他的生命力的沉澱,並且想要把它們重新組成這種原初的狀態——我們想要理解和感受產生它們的那種生命力”[53]。莫言把曆史從刻板的事實陳述中解放出來,將它還原為生命的原始狀態,充滿了欲望、暴力、性的原始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