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莫言小說文體研究

第一節 雜語與狂歡

語言是一種意識形態,體現了一個時代、一個階級、一個社會、一個作為個體的人的思維模式和價值取向。小說的語言是由不同的“語言”組合而成的“雜語”式的體係。所謂“雜語”是表現各種社會思想的各種語言。雜語涵蓋了廣大的社會生活中的語言,城市語言、鄉村土語、各種社會團體的語言、各種職業用語、不同時代的語言等等。“對小說家來說,在對象身上揭示出來的,不是對象自身處女般的完好深邃,而是社會意識在對象身上碾壓而成的多條大道和蹊徑。與對象自身中的內在矛盾一起,在小說家麵前還展現出圍繞這一對象的社會雜語。”[5]

如果我們將各種雜語從小說的語言統一體中分離出來,我們就可以觀察到任何一種雜語都是觀察世界的獨特視角,“是通過語言理解世界的不同形式,是反映事物涵義和價值的特殊視野”[6]。

“小說正是通過社會性雜語現象以及以此為基礎的個人獨特的多聲現象來駕馭自己所有的題材、自己所描繪和表現的整個實物和文意世界。作者語言、敘述人語言、穿插的文體、人物語言——這都隻不過是雜語籍以進入小說的一些基本的布局結構統一體。其中每一個統一體都允許有多種社會的聲音,而不同社會聲音之間會有多種聯係和關係(總是在某種程度上構成對話的聯係和關係)。”[7]

小說語言的“雜語”特征體現的是在文化轉型期,中心話語霸權瓦解之後,屬於不同時代、不同社會階層、不同職業、眾多學科領域、思想流派的話語之間的互相衝撞、碰擊、滲透而成的眾聲喧嘩和對話。而莫言所經曆的時代正好是當代中國的變革時期。20世紀90年代初期,中國最重要的社會現象是市場經濟的全麵展開。在金錢“萬能之手”的“翻雲覆雨”下,所有的價值都無一例外地遭到質疑和消解。尤其是隨著通俗、流行大眾文化的發展,網絡媒體時代的到來,即使在麵對精英化的、崇高化的文化和精神時,市場經濟也能輕易地將一切崇高、偉大進行顛覆、消解,讓其成為某種商業產品,某種可以被複製、生產、流通和消費的商品。在眾神罷黜的市場經濟時代,各種雜語得以自由地登上舞台,並爭奪話語權。而這種話語雜多的文化形態自20世紀90年代初展現雛形以來,一直持續到了當下;而當下隨著微博、微信等自媒體的發展以及全球化進程的深入,話語雜多的文化形態將會在更深入更細微的層麵上繼續眾聲喧嘩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