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在一次采訪中被問到自己的創作狀態和創作衝動時,反複強調了頭腦裏浮現出的畫麵對自己創作產生的影響:“當頭腦裏出現一個非常感人、非常輝煌的畫麵時,我就會情不自禁地拿起筆,一下子想起很多很多事來。”[34]
縱觀莫言的小說創作,我們發現他大多數作品都源於一幅畫麵所引發的靈感和創作衝動。《透明的紅蘿卜》緣於莫言急於想把自己夢中的一個畫麵描述下來的衝動。《**肥臀》的創作衝動源於莫言在地鐵出站口偶遇一位農村婦女在夕陽的光輝下為孩子哺乳的畫麵。《紅高粱家族》中壯麗的高粱地,盡管在莫言生活的年代已經不複存在,但故鄉老人經常講起的有關紅高粱的描述早已在莫言腦海中熔鑄成一幅清晰鮮明的圖畫。
法國著名畫家德拉克洛瓦曾說:“每個文學家歸根到底竭力追求的是什麽?他希望他的作品讀過之後,產生一幅畫立刻產生的那種印象。”[35]
富有畫麵感的語言是莫言小說重要的藝術特色。莫言是一位用文字來作畫的“畫家”。早在20世紀80年代,他曾明確表示過自己對印象派畫家的偏愛:“凡·高的作品極度痛苦極度瘋狂,相比之下,我更喜歡高更的東西,它有一種原始的神秘感。小說能達到這種境界才是高境界。”[36]
莫言在2014年9月於法國的艾克斯-馬賽大學領受榮譽博士致辭時,又談及外國畫家尤其是印象派畫家對其的影響:“很多文學批評家都在研究我的小說受到了哪些外國文學家的影響,但是他們忽略了一點,我的小說實際上也受到了很多外國畫家的影響。我記得我在1985年在北京的解放軍藝術學院讀書的時候,那時候我的書桌上就放著塞尚、凡·高、莫奈這些畫家的畫冊,我當時最大的願望就是用文字來表現色彩,用文字把畫家用色彩所表現的精神表現出來,所以像凡·高筆下燃燒的火苗的樹,旋轉的星空,都在我的小說裏有改頭換麵的表現。塞尚的繪畫對我的小說也是很有影響的,塞尚告訴我一個道理,一個藝術家一定要耐心,一定要坐下來慢慢地畫、慢慢地寫。他幾十年來不厭其煩地畫他對麵的那座山,我的小說裏,也在幾十年來不厭其煩地描寫一個地方叫高密東北鄉。所以由此我也想到盡管很多藝術門類不同,但是道理是一樣的。任何一個門類的藝術家想要創新的話,都要廣泛地借鑒,包括其他藝術門類的作品。我個人的經驗實際上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我從法國畫家、歐洲畫家那裏學到的東西一點不比我從外國作家那裏學到的東西少。”[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