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木棉以前

女性與煙草

女性吸煙一事,無疑是新近才出現的現象,但奇妙的是,這種現象和日本人的生活相當和諧。日前和一位舊友見麵,想起他的妻子在還是年輕姑娘的時候,頭插搖曳多姿的簪子,嘴銜長煙管的樣子。這位女性出身於村落裏的舊家,寬敞的火塘間很少會有人來,她的母親又是一位多慮之人,似乎始終靠著煙草忘記煩憂,而她在陪著聊天的過程中也學會了吸煙。另外還有一個記憶,一位現在已經被稱為老婆婆的親戚家的內人,嫁過來的時候將我家裏當作臨時借宿的地方。我想著這位新嫁娘是什麽樣的,出來打招呼一看,隻見她手裏拿著銀質煙管,抽著煙。這樣的光景,恐怕再也見不到了。

數年前我家裏請來“oshira神”[1]時,從奧州八戶來了一位名為石橋貞的巫女,當我問她喜歡什麽的時候,她馬上回答說是煙草。這個人從十五歲時就已經開始抽煙。當她的視力一點點變差的時候,有人告訴她戒煙發願就可以替她請某某院的法印大和尚祈禱,她說眼睛看不見也沒關係,並沒有把煙戒掉。就這樣,她最後成了巫女,這個人可算是稍微有點乖僻。

但是,我聽了她的話以後,突然想到一件事。在琉球的舊王室,過去地方祝女的頭領們前往拜謁的時候,一定會以煙葉作為賞賜的記錄散見於史料中。這些宮古、八重山等地的大阿母之類,渡過風高浪急危險最多的海洋,能夠毫發無損地完成一生一次的覲見,被認為是眾神的特殊恩寵,同時也是常民所難以企望的榮光。作為這樣一種人生中的大事件的紀念之物,竟是這樣瞬間消失殆盡的東西,也許是因為有什麽我等尚無法捕捉的隱秘力量吧。關於這一點,我感到從這位貞子的話中,似乎可以得到一些線索。

從出身於陸前登米的人那裏聽說,他的父親每天早上吸煙以前,都要抓三撮煙絲放在點煙用的火種罐裏新起的火上,口頌讚詞。一邊頌唱“南無阿保原地藏尊[2],請除口中一切病”,一邊供奉煙草。據說阿保原地藏在刈田郡,但是我還沒有去參拜過,也沒有在什麽書籍上看到過。不知道還有沒有類似的信仰儀式,很想再收集一些例子看看。在信州北安曇郡的鄉土誌上,可以看到在此郡北城村叫作切久保的地方,有一個叫作阿輕穴的岩洞,據說很久以前有一位名叫阿輕的女子變成鬼女以後待在裏麵。《小穀口碑集》[3]中也有關於阿輕的故事,但是這個故事的內容是她戴著麵具去嚇婆婆,最後麵具取不下來了,總讓人覺得不是最初的故事。這個岩洞的洞口,也有村民們帶著煙草去供奉的習俗。據說阿輕喜歡吸煙,還說把煙草放在洞口,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沒有了,但是不清楚村民們在什麽情況下會去上供。在秋田縣北部雪澤村的枝鄉,一個被稱作黑澤的村子,據說因為鎮守[4]的雷神不喜歡煙草,全村的人都不吸煙,對此極為避忌,但是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在西津輕深浦附近一個叫作廣戶的村子,過去曾經也不分男女,人人都不吸煙。關於這個並沒有留下理由,但是恐怕也是出於信仰。這兩個實例,菅江氏的《筆之所至》[5]有所記載。這些確是看起來非常不起眼的小事,但一開始想到這種做法,並且很容易就同意了的人們,他們的想法仍然很神秘。能登的長尾村,有一種據說過去傳自弘法大師的煙草品種,已經成為地方名產。薩摩的冠嶽有一種被稱作蘇我煙草的,與蘇我馬子[6]拉上關係的天然煙草。看來也有這種令人意外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