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俳諧的連歌有很多難解之處的理由,僅稍微注意到的就確實有三點。首先是常年來被許可的特殊語法和省略越來越霸道。其次是將俳諧的突兀意外視作常法,即產生了對太實在的表現輕蔑對待的風氣。談林派無疑應該對此負起七八成的責任,但是這種審美的誇張被一直繼承下來,視為正途,而且“味道”“音韻”之類無法明確表述的說法也盛行起來。我們認為,歸根結底要通過某種說明才行,這裏又涉及第三個理由,也就是歌會參加者的支持。能夠位列歌仙百韻之席的俳人,不僅曾經在經曆和心境上相似互通,而且再次通過感性的統一,得以敏銳地理解同伴的心情。此外,還存在著試圖對這些特點加以指導的中堅力量。在某種情況下,甚至他們本人在多年以後回想起來,可能也會因自己的奇思異想而震驚。更不用說後世的讀者之類,顯然不被他們放在眼裏。在這一點上,正式的連歌亦是如此,其固執與耽溺實難想象。而且,這一方麵雖然在辭句上並無可疑之處,但卻被束之高閣、無人問津。另一方麵,俳諧的長短句連接雖然如此難解,但我們仍然堅持探究,絕不僅僅是因為時代比較晚近而有親近之感。因為,現今世上的研究和穿鑿,無疑是正傾向於遙遠的過去。
用一種非常平凡無趣的說法來說,俳諧體現了時代的生活。不用說翰林詞苑的文章,從軍中紀事到人情書物,即便數萬種小說,尚沒有書寫盡平凡人心的角角落落,但俳諧偶然的記錄中,卻保留了非常微小的一點痕跡並吸引我們去了解。試圖將俚俗和文藝連接起來,無疑從最初開始就是俳諧之道的本來誌向。但是,這種影響人的力量的著力之處,不知何時表裏之間發生了反轉。芭蕉翁的態度既不奔向奇警,又不落入俗套,總是在各自的實際體驗之間直接尋求詩境,這一點正是其新鮮之處所在。這是因為世間變化的強烈刺激,還是因為觀察者的普通餘裕,要徹底究明這一問題,我還沒有這樣的能力,但無論如何,在某位優秀導師的指導下,貞享、元祿的俳諧充滿活力,頓時群集而成時代之風。但是,其後走向衰微而有中興之說,複活之聲高揚的同時,卻助長了擬古之風,與當下社會的關係淡薄起來。這種情況自古以來亦無數次反複出現於各國文學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