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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的俳諧

至今為止,我們對本國文藝的態度都太過單純,因而太多人在一生當中,都過著完全與文學沒有關係的日子。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能夠對此有所改變,至少有必要增加一些對文藝的新看法。在這樣的思路下,我將就日本的文學業績當中,恐怕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俳諧的社會地位,以及它與我們普通人的關係在什麽樣的側麵具有特別深刻的意義進行探討。

首先,我想說明的一點是,我是一個在熱心方麵不輸於任何人的俳諧研究者,用今天的話來講,尤其是芭蕉翁的崇拜者,但是,至今為止,我從未想過要嚐試一下俳諧創作。恐怕會有人說我是因為做不到才會不嚐試創作,事實上我是想都沒有想過,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我對發句是很厭惡的。不用說,我是懷疑發句的極度流行埋沒了俳諧的真正意義並為之憂慮的人之一。這種懷疑,是有一些根據的。在芭蕉翁示寂數十年後,著名的《七部集》結集,成為末法之徒所依賴的經典,但是《七部集》存在多個異本,文本不確定自不待言,更糟糕的是在誤寫誤刻的推定之下,很多人隨心所欲地支持各自的解釋,其情狀與一千數百年前成書,因年月久遠而被傳本所淹沒的《萬葉集》完全沒有區別。不過二百四五十年前的作品,已經需要注釋才能理解已然少見,而將兩種版本以上的注解放在一起比較的話,其差異又判若黑白。這種情況證明,除某一種以外,其他都是捏造的,有的時候甚至可能都是錯的。而這些解釋中,每一個又都是被稱作某宗師的人的說法,也就是說,他們甚至連《七部集》都並不理解,主要隻是作作發句而已。這著實令人震驚。

“俳句”一語,恐怕是明治以來的新詞。因為在日本,通用著像將第一高等學校稱作為一高之類的略語,將“俳諧連歌的發句”略稱為俳句,也可算機敏。但是,我所尊敬的芭蕉翁為之奉獻一生的俳諧,因此變得更為不可解也是無可爭議之事。在這個意義上,作為新時代文章之道的有功之人,我們最為感謝的正岡子規[1]氏,可能不是俳諧道的中興開山之人,而是俳句這一派新文藝的一世祖。因為子規在其著述中,明確表示長短句聯結的付合[2],也就是芭蕉翁所提倡的俳諧的連歌不是文學。也許這樣將所謂俳句放在一個獨立的位置才是安全的,又或者為了像今天這樣即將開拓俳句的新境地,這樣做是必要的。但是,這對我們來說是難以忍受的抹殺。為什麽俳諧中最有曆史的部分不能成為文學呢?又或者為什麽一位優秀的文人就能夠斷言這不是文學?我想這對將來日本文化史專業的少數學生而言,可能是有深刻意義的課題,但是我懷疑對一般人來說,這到底能不能帶來興味,因此,我想,今天可以先把從正麵對這個問題進行細致討論一事放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