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華夏以文明的承載者自居,即使他們不以自己為唯一的文明,也一定自認為是最高的一個。他們有描述和記錄所知世界的使命感,周邊的殊俗異族也是華夏觀察和了解的對象。匈奴、鮮卑、百越等一定也積累了豐富的有關自身以及華夏的知識,可惜因為缺乏文獻記錄,這些聲音在曆史中湮沒了。除了西域流沙中偶爾殘留的一些非漢字材料,唐代以前有關東亞的知識竟隻能找到漢字寫下的記錄。自4世紀以下,北方一些原本非華夏的人群進入並占據中原,留下了很多文字記錄,在南方也有相當多的非華夏土著開始用中文留下自己的聲音。但是,使用漢字和漢語進行寫作,已經從根本上決定了他們難以跳脫先秦秦漢以來定型的華夏文化傳統。從思維和表達方式到具體的知識,先秦秦漢的文獻是他們唯一可以學習、模仿、取材的對象,他們雖然為華夏傳統注入了一些新的內容,但最終的結果是讓他們自己越來越與華夏無法區分。因而有關非華夏的知識,仍然隻有華夏單一視角的記錄,雖然這個華夏有新舊之分。現代史學在研究古代非華夏族群時,麵對的材料因視角單一而顯得尤其一致,因而常常被認為是確定無疑的“客觀事實”,並由此得出更多確定的“客觀知識”。在無法找到更多視角的前提下,我們隻能通過分析此單一視角的特性,來重新審視和反思已有的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