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能夏則大與漸慕華風:政治體視角下的華夏與華夏化

第二節 史學有關異族的知識建構02

不管怎樣,範曄定下的蠻族譜係遂成為後代對蠻認識的基本框架。古代的曆史編撰家如此認識,近現代的研究者也一樣。在基本沿用的前提下,每一位修史者和研究者都多少要對此譜係做一些修正。首先是交趾一支有顯著的變化。在範曄劃出的譜係中,交趾一支不僅是南蠻,而且因為有“南方曰蠻,雕題交趾”的經文,甚至可說是最正統的南蠻。範曄在深為自豪的《南蠻傳論》[127]中寫道,“蠻夷……連涉荊、交之區,布護巴庸之外”,再次強調交趾是蠻的分布區。但後代的《南蠻傳》中一律不再收入交趾的非華夏人群,現代研究者也不將其歸入“蠻族”或“苗瑤係”而是歸入“百越係”,因而在有關蠻族的研究中幾乎不提。其次,另外三支中的板楯蠻,在其後的正史中不再獲得獨立標目的地位。僅在《通典》中,魏晉以後荊雍梁豫諸蠻史事盡附於“板楯蠻”之下,馬端臨《文獻通考》雖有疑問而仍照錄。這或許如蒙默分析的,杜佑是因為漢以後蠻人“移徙交雜,不可得詳別”而做出的無奈之舉。[128]杜佑的這一故意犯錯的做法,事實上顯示了他對前史中以廩君、槃瓠二種統括蠻族的不滿。[129]近代學者中也不乏這樣的認識,呂思勉曾質疑“夫槃瓠、廩君,皆不過一小部落,安能散布至於如是之廣?”[130]最後,即使廩君、槃瓠二係在後來的譜係中得以發揚光大,但哪些人群歸入廩君種哪些歸入槃瓠種,卻從來沒有定論。如沈約《宋書》以荊雍州蠻為槃瓠之後,以豫州蠻為廩君之後。對比《後漢書》不難發現,範曄所稱廩君蠻活動的中心區域巴郡、南郡即宋時宜都、天門、巴東、建平諸郡,到了沈約筆下全歸入了槃瓠子孫活躍的地區。如果我們想到範曄正是生活在劉宋時期,這兩人之間的分類差異就更說明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