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正麵塑造華夏式君主形象以外,十六國的史學書寫還使用更為隱晦的方式將本國曆史寫成“華夏”的曆史。最集中地體現在“模式化敘事”中。下麵舉幾個例子進行說明。
一、石勒征劉曜
《石勒載記》記石勒赴洛陽征劉曜時有這樣一段:
勒統步騎四萬赴金墉,濟自大堨。先是,流凘風猛,軍至,冰泮清和,濟畢,流凘大至,勒以為神靈之助也,命曰靈昌津。勒顧謂徐光曰:“曜盛兵成皋關,上計也;阻洛水,其次也;坐守洛陽者成擒也。”諸軍集於成皋,步卒六萬,騎二萬七千。勒見曜無守軍,大悅,舉手指天,又自指額曰:“天也。”(2744—2745頁)
這樣一段充滿細節的描寫,包含三個部分,值得逐個進行分析。第一部分是石勒從靈昌津渡黃河,原本流澌風猛,流澌即流動的冰塊,漂浮在迅疾的河水中,令舟船難以行駛。曹操詩雲“流澌浮漂,舟船行難”,[82]即指此。大風也是渡河的重要障礙。但石勒到達之後,“冰泮”,即浮冰竟然消解,或者是流量忽然大減,大風也停息變得“清和”。等到軍隊渡河完畢,大規模的流澌又出現了。因為有此神異,石勒命名此處為靈昌津。此事是真是假,今天無從考證,但是僅從情節和敘事手法而言,它與光武帝渡滹沱河的故事極為神似。劉秀在薊為王郎所購,慌亂中向南逃亡,《東觀漢記·王霸傳》記曰:
光武發邯鄲,晨夜馳騖,傳聞王郎兵在後,吏士惶恐。南至下曲陽呼沱河,導吏還言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渡。官屬益懼,畏為王郎所及。上不然也,遣王霸往視之,實然。王霸恐驚眾,雖不可渡,且臨水止,尚可為阻。即還曰“冰堅可渡”。士眾大喜。上笑曰:“果妄言也。”比至河,河流澌已合可履。……遂得渡。渡未畢軍,冰解。[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