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能夏則大與漸慕華風:政治體視角下的華夏與華夏化

附錄一 南北朝時期的氏族之辨——從《南齊書·高逸傳》“民族弗革”一語說起

《南齊書·高逸傳》載顧歡與人辯論佛道二教異同,說道“今諸華士女,民族弗革,而露首偏踞,濫用夷禮”。[1]至21世紀初,遂被學者發掘,以為這是“民族”一詞在我國古代的最早用例,[2]此說流行甚廣。然而中華點校本校勘記曰:“‘民’,南監本及《南史》《元龜》八百三十作‘氏’。”[3]這處版本與他校的異文不應被忽略。南監本時代較晚,《南史》又是成於唐代的他書,尤其值得重視的是《冊府元龜》的異文。《冊府元龜》卷八三〇所引顧歡之論,字句詳於《南史》,除少數異文外全同《南齊書》,故其所錄為《南齊書》可以無疑。今中華點校本《南齊書》所據底本為百衲本,而百衲本所影宋本即傅增湘雙鑒樓所藏“宋刻宋元明初遞修本”,[4]其文本乃北宋中期曾鞏等校訂,完成於治平二年(1065)。[5]北宋刊本早已不存,南宋紹興年間在四川眉山重刻,為“眉山七史”之一,[6]而今所據宋本更是50年後浙中複刻之本。[7]另一方麵,《冊府元龜》於大中祥符六年(1013)編成,比之曾鞏校訂《南齊書》,早了半個世紀,而今所見《冊府元龜》含有卷八三〇的殘宋本(現藏於日本靜嘉堂文庫)也是南宋中期於眉山刊刻,[8]與浙本《南齊書》約略同時。在此意義上說,《冊府元龜》所引《南齊書》異文是很有參考意義的。

結合當時的語境來看,此處原文極可能是“氏族”。其證有三:

第一,“民族”連用除此一例之外,在古代文獻中極為罕見。南齊時代以至整個魏晉南北朝,僅此一例,孤證難立。而“氏族”是當時最為流行的詞匯之一,詳見下文。

第二,或有人懷疑此處原作“民族”,《南史》之“氏族”乃因唐代避諱“民”字而改。唐代避“民”字諱改字,從民之字改為從氏,如“昬”改作“昏”;但“民”一般改為“人”或“甿”,或缺筆,[9]未見改民為氏之例。[10]避諱改字之說難以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