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近代傳播史上,1870年所發生的幾件看似無關的曆史事件,在其背後卻蘊藏著一個靜悄悄的媒介革命。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將發現這一年所發生的曆史事件都在不約而同地成全一個偉大曆史人物的登場。這個人就是盛宣懷。在其後的40年中,他創建了一個龐大的媒介帝國,左右著晚清的命運。
事情還需從頭說起。1870年8月29日,北京城,悶熱無比。即使穿著透氣的葛布衣服,人們仍然揮汗如雨。這天,同治皇帝和他的老師翁同龢收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說的是,一周前的8月22日,坐鎮南京的兩江總督馬新貽在閱操之後返回官署的途中,被河南人張文祥刺中右肋,次日殞命。這就是近代史上震驚中外的奇案,人稱“刺馬案”。[2]當8月22日馬新貽遇刺後,南京的江寧將軍魁玉立即用六百裏加急快報向北京傳遞消息。一直到8月29日,清廷才收到來自南京江寧將軍的快報。從南京到北京,兩地直線距離不過1100公裏左右,但清廷在1870年使用最快的“六百裏驛站快報”也要費時一周。
如果再比較一下清朝與歐洲世界的通信時間,就可以發現清朝的通信是如何地落後於時代了。同樣是在1870年,清廷與法國政府之間的往返通信,前後曆時一個月。但是,通信時間基本上是因為清朝落後的通信網絡而被延遲了。比如說,從清朝都城的前哨天津發信給法國的巴黎,沿途經過香港和孟加拉兩個信息中轉站,再直達法國巴黎。然而,從天津到香港的郵遞曆時七天,從香港到孟加拉費時八天,但從孟加拉到法國巴黎,通過電報線傳遞,則是頃刻之間。[3]就在這條國際通信線上,東方國家傳統的驛站通信與西方世界現代的電報通信相互連接,而其通信速度卻是天壤之別。東西方通信速度的這種巨大反差,確實深深地震撼了清朝的一個靈魂人物。此人非別,正是同治皇帝的老師翁同龢。他在1870年8月19日的日記中寫道,中法兩國通信“一月可往返”,從天津到孟加拉要半個月,但從孟加拉到法國,“有電氣線頃刻可傳”。[4]就在翁同龢寫下這則日記之後的第十天,他收到了南京江寧將軍魁玉的600裏加急快報,得知馬新貽在一周前被刺殺。馬新貽之死,讓清廷震動不已。隨之而來的是,朝廷重要的人事任命變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