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社會學的想象力

社會科學家當中真正重要的差別,並不在於一撥人光看不想,另一撥人光想不看,而在於具體怎麽想、怎麽看,如果思考與觀察之間有關聯,又是怎樣的關聯。

宏大理論的根本原因是一開始就選擇了特別一般化的思考層次,導致其踐行者邏輯上無法下降到觀察層次。他們作為宏大理論家,從來不曾從高遠的一般性下降到具體曆史背景和結構背景中的問題。如此缺乏對於真切問題的堅實把握,又會加劇他們行文當中顯露無遺的那種不切實際。這就造成了一個特點,就是似乎任意武斷且沒完沒了的細分辨析,既不能增進我們的理解,又不能彰顯我們的體驗。進而,這會表現為在一定程度上故意放棄努力,不打算平實曉暢地描述和說明人的行為和社會。

當我們考察一個詞語代表什麽意思時,我們處理的是它的語義(semantic)麵向;而當我們結合其他詞語來考察它時,我們就是在處理它的句法(syntactic)特性。[9]我之所以引入這些簡稱,是因為它們以簡明準確的方式讓我們看到:“宏大理論”沉溺於句法,卻無視語義。它的踐行者並不真的明白,當我們定義一個詞語時,其實隻是在邀請別人采取我們喜歡的用法來使用它。定義的目的就在於讓爭辯聚焦於事實,而好的定義的適宜結果,就是把用語之爭轉換成事實之辯,從而把爭辯推向進一步的探究。

宏大理論家們如此迷戀句法意義,對語義指涉如此缺乏想象力,如此刻板地局限在如此高的抽象層次上,導致他們攢出來的所謂“類型體係”,以及他們為此而做的研究,看著更像是枯燥乏味的“概念”遊戲,而不是努力給出係統的定義,也就是清晰有序地界定要討論的問題,並引導我們努力去解決這些問題。

在宏大理論家的著述中,這樣的定義是係統性缺失的,由此我們可以吸取一點深刻教訓:每一位自覺的思想家都必須隨時意識到(也因此隨時有能力控製),自己正在怎樣的抽象層次上進行研究。有能力自如並明確地來回穿梭於不同的抽象層次之間,正是思想家具備想象力和係統性的標誌性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