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社會學的想象力

具備社會學的想象力的人,就更有能力在理解更大的曆史景觀時,思考它對於形形色色的個體的內在生命與外在生涯的意義。社會學的想象力有助於他考慮,個體陷於一團混沌的日常體驗時,如何常常對自己的社會位置產生虛假的意識。在這一團混沌中,人們可以探尋現代社會的框架,進而從此框架中梳理出各色男女的心理狀態。由此便可將個體的那些個人不安轉為明確困擾;而公眾也不再漠然,轉而關注公共論題。

這種想象力的第一項成果,即體現它的社會科學的第一個教益,就是讓人們認識到:個體若想理解自己的體驗,估測自己的命運,就必須將自己定位到所處的時代;他要想知曉自己的生活機會,就必須搞清楚所有與自己境遇相同的個體的生活機會。這個教益往往會是痛苦的一課,但又常常讓人回味無窮。究竟是堅毅卓絕還是自甘墮落,是沉鬱痛苦還是輕鬆歡快,是樂享肆意放縱的快活還是品嚐理性思考的醇美,對於人的能力的這些極限,我們並不知道。但如今我們開始明白,所謂“人性”的極端,其實天差地別,令人驚懼。我們開始明白,無論是哪一代人、哪一個人,都生活在某個社會當中;他活出了一場人生,而這場人生又是在某個曆史序列中演繹出來的。話說回來,就算他是由社會塑造的,被其曆史洪流裹挾推搡而行,單憑他活著這樁事實,他就為這個社會的形貌、為這個社會的曆史進程出了一份力,無論這份力量是多麽微不足道。

社會學的想象力使我們有能力把握曆史,把握人生,也把握這兩者在社會當中的關聯。這就是社會學的想象力的任務和承諾。而經典社會分析家的標誌就是接受這一任務和承諾。無論是言辭誇張、絮叨囉唆、無所不寫的赫伯特·斯賓塞(Herbert Spencer),還是風度優雅、尋根究底、善良正直的E. A. 羅斯(E. A. Rose),無論是奧古斯特·孔德(Auguste Comte),還是埃米爾·塗爾幹(émile Durkheim),抑或是敏感糾結的卡爾·曼海姆(Karl Mannheim),都具有這一特征。卡爾·馬克思之所以在智識上秀出群倫,根本上在於這一品質;索爾斯坦·凡勃倫(Thorstein Veblen)之所以洞見犀利、諷才卓異,約瑟夫·熊彼特(Joseph Schumpeter)之所以能從多種角度構建現實,關鍵皆在於這一品質。馬克斯·韋伯(Max Weber)的深刻與明晰概源於此,W. E. H. 萊基(W. E. H. Lecky)的心理學視野同樣建基於此。當代有關人和社會的研究,精華的標誌正在於這一品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