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風格的社會分析家都避免照搬刻板的研究步驟,致力於在自己的工作中摸索並應用社會學的想象力。他不喜歡將一堆“概念”拚來拆去,也很少使用需要精微闡發的術語,除非他有充分理由認為,使用這樣的術語能夠讓自己的感受更加寬廣,指涉更加精確,推理更加深刻。他不會被方法和技術束縛手腳,經典的路數就是學術巧匠的路數。
無論是關於理論還是關於方法,有用的討論往往都來自有關實際工作或將要著手的工作的隨記。“方法”首先必須交代如何提出並解答問題,並在一定程度上確信答案能維持一段時間。而“理論”則必須首先密切關注人們正在使用的詞匯,尤其是這些詞匯的概括程度及其邏輯關係。這兩者的首要宗旨就在於讓觀念盡可能明晰,步驟盡可能簡潔。至於當下,最重要的是釋放而非約束社會學的想象力。
所謂成為“方法”和“理論”的主人,就是要成為一位具備自覺意識的思想家,既從事實際工作,又能意識到自己從事的無論什麽工作的潛在預設和隱含意義。而所謂成為“方法”或“理論”的奴仆,其實就是無法自如地去工作,去嚐試,也就是無法去探察世事的現狀。要是缺乏對正在貫徹的治學之道的洞察,研究的結果就是靠不住的。而如果不能確定一項研究會否得出重要的結果,所有方法都將是毫無意義的矯飾。
對於經典風格的社會科學家來說,無論是方法還是理論,都算不上自成一體的領域。方法隻是針對一定範圍內的問題的方法,而理論隻是針對一定範圍內的現象的理論。它們就像是你生活其間的那個國度的語言:你會說這種語言並沒有什麽值得誇耀的,但你要不會說,那可就很丟臉,也很不方便。
從事實際工作的社會科學家對於手頭的問題必須始終保持最充分的了解。顯然,這就意味著必須在實質內容上非常熟悉自己研究領域的知識現狀。同時,這還意味著如果所進行的幾項研究都關係到同一研究領域,就能最好地完成這類工作,個中關係深淺,我覺得難以言明。最後,如果隻是依靠一個人的唯一專長,更不要說如果隻是一個毛頭小夥,即使做過什麽實際工作,效果其實也是微乎其微的,或者他參與的都是以這樣那樣特定風格實施的研究,這類工作也不會做得特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