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科學家無論有多少自覺意識,通常是一位教授,這種行業事實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他能做些什麽。作為一名教授,他向學生發言,偶爾通過演講和撰述,向更大範圍的公眾或位置更重要的人發言。要討論他可能擔當什麽樣的公共角色,我們不妨緊扣這些關於權力的簡單事實,或者你也可以稱之為關於無權的簡單事實。
如果他關注通識(liberal)教育,即解放性的(liberating)教育,他所承擔的公共角色就有兩大目標。他應當為個體所做的是將私人的困擾和關注轉化為社會議題與問題,以接受理性的審視;他的目標就是幫助個體成為自我教育的人,隻有到那時,後者才會是自由的、講求理性的。而他應當為社會做的則是抗禦一切逐步毀壞真正的公眾而創造一個大眾社會的力量。或者,以積極的目標來表述,他的宗旨就是幫助打造並鞏固一些自我教化的公眾群體。隻有到那時,社會才可能是自由的、講求理性的。
這些目標都過於寬泛,我必須用比較間接的方式來加以說明。我們關注技能,關注價值。話說回來,在“技能”當中,有些與解放的任務更為相關,有些則不太相關。我認為,不能像我們探尋所謂“中立技能”時常常采取的辦法一樣,將技能和價值輕易分離。這隻是一個程度問題,技能與價值分處兩端。而在這個範圍的中段,就是我所稱的感受力。我們最該感興趣的是這些東西。要訓練一個人操作機床或是讀書寫字,很大程度上就是在訓練技能;而要幫助一個人確定自己真的想從生活中得到什麽,或是與他辯論斯多葛主義者、基督徒和人文主義者的不同生活方式,就屬於有關價值的教化或教育。
除了技能和價值,我們還應當加上感受力,它除了包括前兩者,還包括別的東西。它包括古代意義上的某種治療,即澄清某人關於自我的知識。它包括所有那些爭辯技能的教化,與自身爭辯時我們稱為思考的技能,以及與他人爭辯時我們稱為辯論的技能。教育者必須從能最深切地打動個體的地方出發,哪怕它看起來非常瑣碎和庸俗。他所遵循的方式,所運用的材料,必須能夠讓學生在這些關注點,以及他將在自己教育過程中獲取的其他關注點上,愈益獲得理性的洞察。教育者必須努力培養能夠並且願意獨立接續他所開啟的教育的人。而任何解放性教育的最終產品,無非就是能夠自我教育、自我教化的眾生男女,簡言之,就是自由而理性的個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