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社會學的想象力

成功的機會有多少?考慮到我們目前行事必然所處的政治結構,我認為社會科學家不太可能成為卓有成效的理性承載者。要讓占有知識的人履行這種關鍵角色,就必須滿足某些條件。馬克思曾言,人們自己創造自己的曆史,但並不是在他們自己選定的條件下進行創造。如果是這樣,要卓有成效地扮演這一角色,我們需要滿足哪些條件?需要的是各政黨、思潮和公眾群體具備以下兩點特征:(1)在它們內部,有關社會生活的各種觀念和替代選擇得到真正的辯論;(2)有機會真正影響具有結構性後果的決策。隻有存在這樣的組織,對於我一直試圖勾勒的理性在世間人事中所扮演的角色,我們才能表示切實可行、樂觀其成。順便說一句,我覺得這種情況該是任何充分民主的社會的一大前提要求。

在這種政體裏,履行其政治角色的社會科學家可能會“支持”或“反對”各式各樣的運動、階層和利益,而不是滿足於向一群往往麵目模糊甚或日趨衰微的公眾發言。簡言之,他們的觀念將投入交鋒,而這場交鋒(既作為一個過程,也作為任一給定時刻的結果)將具有政治上的相關性。如果我們認真對待民主的觀念,認真對待理性在世間人事中所扮演的民主角色,參與這場交鋒就絕不會讓我們苦惱。當然,我們不能假定說,有關社會現實的所有界定,都能導向某種無法辯駁、統合一體的學說。至於有關政治做派和手段的所有陳述、關於目標的所有建議,就更不能這麽假定了。[2]

如果缺乏這類政黨、運動和公眾群體,我們就會生活在一個特別的社會裏,它確實是民主的,但主要體現在其法律形式和徒具其表的期待中。這些環境其實能提供巨大的價值和可觀的機會,我們不應如此輕視。事實上,它們在蘇維埃世界裏付之闕如,那裏的知識分子起而抗爭,我們應當從中學到它們的價值。我們還應當學到,那裏是有許多知識分子遭到了肉身的毀滅,而在這裏,卻有許多人從道德上毀滅了自身。美國的民主體製固然在相當程度上徒具其表,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就可以回避以下結論:如果理性要在民主的曆史塑造過程中扮演任何自由的角色,那麽它主要的承載者之一肯定就是社會科學。就算民主的政黨、運動和公眾群體付之闕如,也不意味著社會科學家作為教育者,就不該努力把他們的教育製度鑄造成一個特別的框架,讓由個體組成的這類解放性公眾群體可以存在,至少在其形成伊始可以容身,可以鼓勵並維持他們的討論。這不等於說,他們在其不那麽具有學院色彩的角色中,就不應當教化這類公眾群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