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思想上的每一個時代,都會有某種思考風格趨於成為文化生活的共同尺度。不過,放眼當下,有許多思想時尚蔚為流行,卻也隻是各領**一兩年,然後就被新的時尚所取代。這樣的狂熱或許會使文化這場戲更加有滋有味,但在思想上卻隻是輕淺無痕。而像“牛頓物理學”或“達爾文生物學”之類的思維方式則不是這樣。這些思想世界個個影響深遠,大大超出觀念和意象的某一專門領域。無論是引領時尚的論家,還是籍籍無名的學者,都能基於這些思維方式的用語或從中衍生的用語,重新定位自己的觀察,重新梳理自己的關切。
在現代西方社會,物理科學和生物科學已成為嚴肅思考與大眾玄學的主要共同尺度。“實驗室技術”成為普遍接受的程序模式和學術保障的源泉。這就是學術上的共同尺度這一觀念的意義之一:人們可以基於它的用語陳述自己最牢固的信念;而其他用語、其他思考風格,似乎淪為回避問題和故弄玄虛的手段。
一種共同尺度大行其道,並不必然意味著不存在任何其他的思維風格或感受模式。不過它的確意味著,往往會有更加普遍的學術興趣轉向這一領域,在那裏得到最明晰的梳理,一旦其得到如此梳理,就會在一定程度上被視為已經成功,即便不是成功找到解決之道,至少也是成功找到一種有益的推進方式。
我相信,社會學的想象力正成為我們文化生活主要的共同尺度,成為其標誌性特征。這種心智品質體現於社會科學和心理科學中,但遠遠不限於我們目前所知的這些研究的範圍。個體乃至整個文化共同體要獲得社會學的想象力,乃需要點滴積累,往往也需要蹣跚摸索,然而許多社會科學家對這種品質缺乏自覺意識。他們似乎不知道,要做出他們可能做出的最佳研究,關鍵就在於運用這種想象力。他們也不明白,由於未能培養出這種想象力並加以應用,也就未能滿足日漸賦予他們的文化期待,那原本是他們這幾個學科的經典傳統留下來的可用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