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深沉隱藏在表麵:霍夫曼斯塔爾的文學世界

第十一章 婚姻幸福的重新締造02

就在這時,皇帝變成石頭,他的暴力行為止於意向性的姿勢,他的殺戮意誌被更高權力所遏製,原有企圖的實現過程被驟然終止。皇帝的絕對霸權隨之逆轉為完全的無能為力,這剝奪他一直引以為豪的自我定位,即作為彰顯暴力和權力的狩獵皇帝,他的自傲失去根基。與此同時,洞穴場景發生變化,他在石頭化的狀態中被放逐至絕對孤立的處境:

牆壁移到一起,幾扇門消失不見,內室成了圓形。上麵有開光,星星看進來,男孩女孩都消失不見,屋中央孤零零地立著皇帝塑像。(E 396)

洞穴空間急劇縮小,門的消失使之成為地牢;上方的開口使得該場所仿佛深井或墓穴。皇帝雕像所處位置是對他的生存狀態及其後果的極好寫照:在他所選擇的以自我為中心的孤立生活中,他將自己閉鎖於周圍世界及後代之外,切斷與他人之間的紐帶。他之前一直拒絕關心他人,此刻則無法獲得他人的搭救。變成石頭的他不能說話,無法呼救,更不能發號施令。這一切說明,變成石頭歸因於他的享受欲和占有欲所造成的負罪,是對他的責任和道義之欠缺的懲罰。

位於屋中央的孤立位置賦予雕像以展品性質,盡管這時沒有任何觀者出現。鮮活身體的石頭化意味著身體變得僵硬冰冷,尤其因為皇帝“坐落在一塊深色方形石上,[…]赤身**,儼如大理石”(E 431)。大理石這一古希臘雕塑所慣用的昂貴材料加上深色台基和皇帝的赤身**將之打造為一尊塑像。另外,雕塑的形式語言指向死亡:“他[皇帝—引者注]看上去很沉重,仿佛潭水中央立起的鋅製墓碑。”(E 432)死亡及其紀念碑,屍體及其墓碑在此重疊。死者沒有安息於底座之內,而是墓碑雕像本身,這使得皇帝的石頭化死亡成為特例,即他被活埋於石頭裏,石頭化過程隨之是“模糊、暫時的中間狀態,皇帝在此狀態中既不屬於生命也不屬於死亡,卻與兩方麵都有細線相連:他尚未完全離開生之狀態,另一方麵尚未全然進入死之狀態;就生與死而言,他的局麵是‘不再’和‘尚未’的兩者之和。”[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