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深沉隱藏在表麵:霍夫曼斯塔爾的文學世界

第十三章 回憶與痛苦的交織 仇恨與暴力的糾結02

從心理分析的角度來看,艾勒克特拉所獲得的知識及其嚴重後果造成她的艱難狀態:她在心理上是病態的,卻同時具有心理分析師的知識和目光。她的歇斯底裏源於對歇斯底裏性病源的知識,卻沒有發生現實的心理分析談話,以便通過言說獲得治療。霍夫曼斯塔爾這樣分析女主人公的心理內爆:“在艾勒克特拉這一形象中,個體以經驗的方式被消解,生命內容從內裏迸裂,仿佛水凝結成冰後,從內裏崩裂陶土罐。”(RA Ⅲ 416)尼采在《道德譜係學》(Genealogie der Moral)中提及患歇斯底裏症的女性所承受的痛苦:“僅僅一位歇斯底裏的受教育女人所經曆的痛苦夜晚,與此相比,所有動物的苦痛[…]都不足為觀。”[40]

霍夫曼斯塔爾筆下的艾勒克特拉成了無性別的獸人,充斥著血和性。她的動物性表現是作者對人類學問題所做出的回答,即如果個體的一切都被奪走,還能剩下什麽。在他的悲劇新作中,歌德筆下的人道形象分裂為人性和妖魔這兩極,兩者處於最尖銳的衝突狀態:“在艾勒克特拉這一形象中,最高的和最低的同時被翻騰出來。最為矛盾的想象積聚在她身上:超出凡人的和低於凡人的、神性、動物和魔鬼特征。”[41]

“血”這個字眼在劇首艾勒克特拉長達56行的自白——回顧父親被殺(創傷)和遙想母親被殺(複仇)的場景——中出現八次。在上文論及的謀殺場麵中,阿伽門農的鮮血流淌標誌著身體的被“打開”;紅色生命源泉變得可見,這展現出身體的受傷和與之相關的身體痛苦。[42]父親如此悲慘地遇害——不是戰死於特洛伊戰場,而是被殺於自家浴室這一私密空間,特洛伊戰爭的英雄在無助狀態中被陰險暗殺,這一事件推倒父親不可被戰勝的英雄形象,使得父權體係和父係權威陷入傾頹。為了重建理想化的父親形象,艾勒克特拉呼籲對罪行的懲處,並在與死者的假想對話中以敘事手法預想這一願景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