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蕾劇《時間的勝利》
一
在1900年左右的世紀之交,對語言的懷疑漸漸彌漫開來,人們日益感覺到深重的語言危機。古今文獻典籍所形成的曆史負荷使得詞匯喪失原初的生命力和獨特性;文化記憶的蔓延導致語匯越來越落入窠臼俗套並趨於造作和庸常,磨損了語言與現實之間的關聯。由於語言蛻變為陳詞濫調,人們對之產生反感,這正是霍夫曼斯塔爾在1895年指出的時代病症:
現在的人其實厭倦了聽人說話。他們對話語感到強烈的惡心:因為詞匯擋住了事物。道聽途說吞沒了世界。大家因此對所有沉默而為的藝術萌發出絕望的愛:音樂、舞蹈和所有雜技雜耍藝術。(RA Ⅰ 479)
語言的價值在消泯,非詞匯的身體語言越來越被賦予重要意義。也就是說,對語言的質疑甚或排斥導致對非語言表達形式的偏愛熱衷,誠如霍夫曼斯塔爾所寫:“最合時宜的事:與對語言的懷疑(《一封信》)並行的是嚐試創作芭蕾劇和啞劇。”(RA Ⅲ 510)20世紀初,霍夫曼斯塔爾早期的詩歌創作陷入枯竭,魔法般的比喻性辭藻失去表達的真理性內涵,文字所構建的語言迷宮被引向舞蹈所呈現的開放語義學。與此同時,舞蹈——尤其是自由舞——一躍而為引人注目的藝術形式,展示出身體符號領域的根本性創新,塑造出言之不盡的沉默表達。[1]而在之前好幾個世紀,伴隨著人類的文明化進程,舞蹈藝術這一在原初時期十分普遍的表達形式漸趨沒落。自19世紀下半葉起,人們重又感到有必要重振這種沉默的藝術形式,複興原初文化。霍夫曼斯塔爾在雜文《論啞劇》(über die Pantomime,1911)裏把啞劇藝術的起源追溯到古代,摘引古羅馬作家盧西安(Lukian von Samosata)的著述《論舞蹈藝術》,並以親眼目睹的美國舞蹈家露斯·聖·丹尼斯(Ruth St.Denis)的表演為例闡述舞蹈藝術的理想,即表現“人的永恒情境”(RA Ⅰ 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