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音字運動一直堅持為下層民眾提供一套讀寫工具,希望借此提升國家的整體競爭水平。不過,在接近20年的時間裏,隨著政治、社會局勢的變化,以及與其他思潮的互動,它的具體論述也發生了不少改變。文字一向被視為華夏文明最核心的表征,因此這個運動從一開始就麵臨著文化認同的質疑。不過,一直到庚子年以前,切音字運動的波及範圍還非常有限,有關的爭議也尚未尖銳化。1900年以後,切音字的觀點乘著教育普及思想的東風而廣泛傳播,國粹主義也上升為最具影響力的時代思潮之一,而其重點之一就落實在語言文字上[81],這不能不使二者的關係日漸緊張,各種對立言論紛紛出現,切音字的角色與地位也隨之起伏。
1910年,陶成章(1878—1912)、章太炎在日本合辦《教育今語雜誌》。其“章程”雲:“我國文字發生最早,組織最優,效用亦最完備,確足以冠他國而無愧色。”唯“自唐、宋以降,故訓日湮,俗義日滋,致三古典籍,罕能句讀,鄙倍辭氣,亦登簡牘”,以致“不學者遂視為艱深無用,欲撥棄之以為快”,實貽害無窮。蓋“文字者,國民之表旗,此而撥棄,是自亡其國也”。[82]“艱深”二字正是切音字運動諸子對漢字最多的批評之一;“無用”二字,則更近於在巴黎提倡萬國新字的無政府主義者如吳稚暉等人的立場,不過切音字運動者也認為漢字實用性不足,故此處的批評也可以適用於切音字運動。就在同一年,章太炎更明確指出,科舉時代,小學雖不盛,然“習慣相承,非易驟革”。可是近年以來,破壞之風,卻“變本加厲”。其中要負主要責任之人,“文辭之壞,以林紓、梁啟超為罪魁。(嚴複、康有為尚無罪。)厭聞小學,則拚音簡字諸家為禍始(王照、勞乃宣皆是。)此輩固當投畀魑魅,而咎不在後生”。[83]其言辭激烈,憤憤之狀,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