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邊講過,切音字運動的一個重要特色是運動的提倡者們擁有一套“言文合一”的文字觀,而這又是和他們對“聲音”的認知聯係在一起的:相較於文字,聲音是“天然”的、“自然”的,因而也被認為占據了主導性的地位(參看第一章)。另外,聲音的“天然性”與“自然性”也使其最能直接打動人心。蘇易指出:“古者語言文字相去不遠,故雖婦人小子,聲入心通,不待甚學而解。”[1]王炳耀則說,他寫的《拚音字譜》“書出口之音,運之入心。不由耳而由目,使目見者即明;猶以口宣言,使耳聞者即達。聲入心通,別無難義也”[2]。二人不約而同地使用了“聲入心通”一詞,絕非偶然,因為這四個字最簡要地概括了切音字運動的理論前提。這一點,他們的對手也非常清楚。1908年《中外日報》上發表的一篇反對切音字的文章就說:“所謂拚音得字,聲入心通者,亦唯天地人物、眼前諸名物字則然耳。若夫動詞、助詞、動靜字之形容詞以及語助詞、嗟歎詞,一切種種,則非講貫不可。”文章作者還特意在文中加了一個小注:“諸家造作簡字者,皆侈言曾試教其家人婦子,莫不聲入心通,數日而能讀寫,以是為易於推行之證。”[3]看來,切音字運動諸子喜言“聲入心通”,也已被當時不少人所留意到。
聲音可以直達人的心靈,其力量之大,可想而知。陳虯在溫州新字甌文學堂的演說中就提出:
天地間聲音的作用狠多,現在統沒有人替他發達起來,如那光學、汽(氣)學、電學一般,隻好先用他來治國治病。這話說起來,似乎有些稀奇,不知道古人聽見樂聲,就曉得那朝那國的治亂興衰。這宗道理,是有人聽過的。說那音可治病,未免有些不信,那曉得上古祝由遺編禁咒,都載在黃帝造的醫書《內經》裏頭呢!還有一件,古人藥(藥)字從草從樂(樂),豈不是一個絕妙佐證麽?[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