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聲入心通:國語運動與現代中國

三、以繼承傳統的方式與傳統決裂

不管是從文字與語言的關係入手,還是從漢字自身的“象聲”化趨勢立論,“聲音”在漢語拚音化思潮中無疑扮演了核心角色,而這還隻是整個中國現代語言學“聲音轉向”的一部分。

這一轉向首先體現在“語言學”這一名目的確立上。一般認為,今日所謂“語言學”,在中國傳統學術中的對應概念就是“小學”。1906年,章太炎提出,“小學”一詞名實不符,應改稱“語言文字之學”,主要包括字形、音韻、訓詁三部分,分別處理文字的形、聲、義。學者通常將此視為中國現代語言學建立的標誌,因其“明確指出,中國現代語言學研究的對象,不僅是文字,而且是語言”。[98]不過,單從名目上看,章太炎是把文字和語言並列的(盡管有先後的不同),且其實際研究範圍也還沒有超出傳統小學。

當然,曆史本是一個連續體,一定要從中選取一個事件作為標誌,必然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有時也是不得已的“權辭”。故本章並無意否定前人成說。然而,也應注意到的是,後來通行的“語言學”一名,較章太炎所謂“語言學”範圍更廣泛,實際是用“語言”涵蓋了“文字”。呂叔湘說得很清楚:“因為語言和文字有主從之別,語言可以包括文字”,西文“語言”一詞(如language)即如此。[99]黎錦熙則說:“原來‘語言文字’,向來是可以連串著成一個兼詞的,在中國則不然,語言和文字早已分家,要製作新文字,隻須依據真語言,萬不可再根據舊漢字。”[100]黎氏表麵也是把語言文字放在平等地位,實則其所謂文字以語言為鵠的,與呂叔湘一致,故才有拋開“舊漢字”以造“新文字”之說。最能說明問題的一個例子是,黃克武發現,傅斯年在嚴複所譯的《穆勒名學》一書中有段眉批,謂嚴氏將philology譯為“字學”不當,應譯為“語學”。[101]此例簡潔地傳達出“文字”和“語言”在嚴複和傅斯年這兩代知識分子間權勢易位的情形。